燕旼在书房看折子，抬头看见盛沅身后跟着个半大孩子，眉头皱了一下。

“七弟？”

燕昀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二哥。”

燕旼看了盛沅一眼，盛沅微微点了个头。

燕旼放下折子，“进来。”

燕昀走进去，在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弯的小竹竿。燕旼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二哥，”燕昀先开口了，“我想跟着你。”

燕旼靠在椅背上，那双异瞳从燕昀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这孩子在宫里没有存在感，没有生母庇佑，父皇也不重视，他以为燕昀会像其他那些没娘的皇子皇女一样，慢慢烂在宫里。

“跟着我？”燕旼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知道跟着本王要做什么？”

“知道。”燕昀说，“二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燕旼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燕昀站了一会儿。

盛沅靠在门框上没出声，他知道燕旼在犹豫什么，收个皇子在身边，不是养只猫，牵扯太多。

“你先回去。”燕旼转过身，“明天我让人去接你，搬过来住。但有一条，我这里不养闲人。功课不能落下，晨起跟我的人练功，白日去国子监，晚上在书房读书。做不到，你自己收拾东西回去。”

燕昀点头，干脆利落。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盛沅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超出年龄的了然。

盛沅冲他笑了一下，燕昀抿了抿嘴，跟着严叔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盛沅走到燕旼身边，肩膀碰了碰他，“殿下心软了。”

“他像我。”燕旼说。

盛沅没接话，只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捏了捏。

第二天傍晚，燕昀就搬进来了。

行李只有一个旧包袱，里头两件换洗衣裳和那两本翻烂的书。

严叔给他收拾了西跨院一间屋子，不大，但采光好。

燕昀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把包袱放在床头，转身朝严叔鞠了一躬，“谢谢严叔。”

严叔被他这一礼弄得愣住，缓过神来摆了摆手，“七殿下别客气，缺什么跟老奴说。”

燕旼晚上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绕到西跨院看了一眼，燕昀正坐在灯下抄书，背挺得直直的，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燕旼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盛沅在廊下等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殿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燕旼接过汤喝了一口，“我小时候在宫里，没人教，自己拿本字帖对着描。描到半夜手抽筋，第二天早上起来接着描。”

盛沅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他整个人贴上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以后……”盛沅说，“你有我，还有严叔，还有燕昀。这府里慢慢就热闹了。”

燕昀来了三天，盛沅发现一件事。

这孩子吃饭特别快，快得像是有人会抢他的碗。

早餐端上来，他筷子一夹，三两口扒完，放下碗筷等着。

盛沅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住了，转头看燕旼。

燕旼也看见了，但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的糕点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