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转头看了燕旼一眼。燕旼已经站起来，拿起外袍，“走。”

两个人赶到文心阁的时候，铺子门口围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那个汉子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手里攥着一支笔，正朝铺子门板踹了一脚。

盛沅从马上翻下来，几步走过去，“住手。”

那汉子回头看见盛沅和燕旼，愣了一下。他后面几个人也停了动作，互相看了看。

盛沅亮出腰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盛沅。你们聚众闹事，知道是什么罪？”

领头的汉子梗着脖子，“盛大人，我们不是闹事。这家铺子卖假货，我们是来讨说法的。”

“假货不假货，你说了不算。你手里的笔，从哪里买的，什么价，什么时候买的，说清楚。”

那汉子支吾了一下，“前几日买的，回家一用就掉毛。”

盛沅伸手把那支笔拿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铺子门板上被踹出来的印子，“这支笔的笔杆是南边常见的竹料，笔头用的是北地狼毫，但做工粗糙。

文心阁的货我见过，每一批都是从正规纸墨铺子进的，不会出这种东西。你这支笔，是别人给你的吧？”

汉子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身后一个人拽了拽他的袖子，那汉子甩开手，还想嘴硬，“盛大人这是包庇自己人。”

燕旼从后面走上来，站在盛沅身侧。他没说话，只是看了那汉子一眼。

那对异瞳在暮色里颜色分明，冷得像淬了冰。

那汉子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退了一步。

“要么现在走，要么跟我回都察院。”盛沅把笔搁在铺子台阶上，“你选。”

几个闹事的互相看了看，领头的汉子咬牙站了两息，最终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盛沅转身敲了敲门，“凌姑娘，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凌云汐站在门后，手里攥着一把裁纸刀。

她看见盛沅和燕旼，松了口气，把刀放下。

“他们走了？”

“走了。”

凌云汐把门打开，铺子里货架被撞歪了两个，地上散着几卷宣纸。

她蹲下来把纸捡起来，拍了拍灰。

盛沅帮她捡，“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没动手，就是砸东西。”凌云汐把捡好的纸码在柜台上，“盛大人，你刚才说那支笔是别人给他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支笔的笔头没有蘸过墨，笔杆上也没有用过的磨痕。一个真拿笔写字的人，不会拿一支全新的笔来闹事。”

凌云汐点了点头，“是塔娜的人。”

“你怎么知道？”

“那个领头的汉子走的时候，回头往驿馆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每天都从这条路去铺子，驿馆在哪个方向我清楚。”

盛沅把最后一卷纸放好，“看来她是急了。在你这边闹，是想把你拉下水。你是我的人脉，如果文心阁出了问题，凌家也会被牵扯。”

凌云汐站在铺子中间，环顾了一下被砸乱的货架，“盛大人，你说他们还会来闹事吗？”

盛沅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实，“说不准，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平。你要不要先歇几天？”

凌云汐摇头，“我不歇。铺子关了，那些人就赢了。”

盛沅没再劝。他跟燕旼从文心阁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走到街角的时候才盛沅偏头看他，“殿下，塔娜的手伸得太长了。她动我，我可以不理。但她动我身边的人，我不能忍。”

“那就快刀斩乱麻。”

盛沅想了想，“再给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