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把那三处军械坊的地址抄在一张纸上，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军械坊，先拐到城东那间卖笔的铺子附近转了一圈。

铺子关着门，门口挂着一把新锁，锁上连灰都没落，说明有人最近来换过锁。

他没停留，沿着街继续往前走，绕到了城东军械坊的后巷。

军械坊占地不小，前后两进院子，外围是一圈两丈高的砖墙，墙头上插着防人翻越的碎瓷片。

盛沅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很稳，跟寻常铁匠铺没什么两样。

他绕到正门，亮出都察院腰牌，门房看了半天才放他进去。

管事的姓周，四十来岁，脸圆圆的，说话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盛沅说要看看近半年的出库账目，周管事没推辞，抱了一摞账册出来，放在桌上还殷勤地倒了茶。

盛沅翻了两本，账目做得干干净净，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连边角上的批注都对得上。

但他翻到第四本的时候，发现有一页的纸色比旁边的略深，像是被人重新换过。

他把那页对着光看了看，纸的纹路跟整本册子不太一样。

“这一页怎么跟前面后面不是一个年份的纸？”盛沅问。

周管事凑过来看了一眼，面色不变，“回大人，去年秋天下雨返潮，仓库那边泡了几本，这一页是后来补抄的。底档都在，大人要看我让人去库房拿。”

盛沅点了点头，让他去拿。

周管事出去了，盛沅把那页纸对着窗户又看了一遍。

他把这一页的日期和项目名称记在心里，把账册合上。

周管事抱着底档回来的时候，盛沅已经站起来了。

“不用看了，我回去再对一下。”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西墙根底下堆着的一排木箱。

那些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油布，布面上落了一层灰。

但他注意到最里面那几只箱子底下的灰比外面的薄，像是最近有人挪动过。

盛沅出了军械坊，没有回都察院，直接去了摄政王府。

燕旼在书房等他，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折子，“查到了？”

“城东军械坊的账本被人动过手脚。第四本有一页是新贴上去的，纸色不对。

周管事说是泡了水补抄的，但底档我要过来看了一眼，底档上的数目跟那页新纸对不上。”

盛沅在燕旼对面坐下来，把记下来的日期和项目名称推过去，“这个项目是去年九月办的，账面写的是出库三百把刀，底档上只有两百。

那一百把刀的缺口，正好跟我们在货栈截的那批数量接近。”

燕旼看了那张纸条上的数目，沉默片刻，“查城西和通州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