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把拓片送去琉璃厂那家铺子之后，等了三天才收到回音。

那老头托人带了个口信来，说那枚鹤形印的印文他比对过了，确实跟前朝某藩王府的旧印风格一致，但那枚印本身不在他的藏品里，他也没见过实物。

不过他知道有一个人可能见过，城南一位姓蒋的老先生，从前在宫里当过差，专管印信器物，见过不少前朝旧物。

盛沅顺着这个线索去找了那位蒋老先生。

老先生住在一间不大的老宅子里，深居简出。

盛沅去拜访的时候，蒋老先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完盛沅的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问的那枚印，我确实见过。很多年前，有人拿了一枚类似的印来给我看，问我能不能仿制。

我当时没答应，因为那印上的鹤纹是前朝藩王府特有的制式，仿了就是犯忌讳。后来那人就走了，我再没见过他。”

老先生闭了一会儿眼，“他右耳后头有一道疤。”

盛沅心里一动。右耳后头有一道疤，跟之前查到的那个替周继传信的人的描述对上了。

“您还记得那人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好几年前了。”老先生想了想，“大概是……”他闭眼琢磨了一会儿，“赵谦还在兵部当差的那阵子。”

盛沅心头的线又收紧了一些。

赵谦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人在找仿制前朝藩王府印章的路子了。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周继或者周继的线人。

他们从那时候就在为现在的事做准备。

盛沅谢过蒋老先生，把这条线索也记了下来。

回去之后他把情况跟燕旼说了，“那枚鹤形印可能是仿制的，但他们找仿制的时间很早。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在布局了。”

燕旼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翻到一半的册子，“如果那枚印真的是仿制的，那周继背后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的身份做事。他在用前朝的东西混淆视听。”

盛沅走到他身边坐下，“如果是这样，那周继上次送来的那封信，很可能也是假的。

他背后的人想让我们以为鹤山居士还活着，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那个方向去。”

“但他不知道长公主给了你一匣子信。”燕旼抬起头，“那一匣子信里，没有一枚印是跟那枚鹤形印一样的。”

盛沅想了一会儿，“那我们手里那封盖着鹤形印的信，就成了他的破绽。”

燕旼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了一下盛沅搁在桌边的手腕，指腹轻轻擦过他腕骨内侧那颗小痣，“先别急着揭，让他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他放松了，才会再动。”

……

凌云汐的文心阁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凌云汐正在柜台后面记账。

一个人掀帘走了进来，穿着半旧的灰袍子，身形不高，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

他在货架前停了一下，随手翻了翻架上的字帖，然后走到柜台前，把一张纸条放在柜台上。

“麻烦凌姑娘把这个转交给盛大人。”

凌云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凌云汐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城中寺南。

她立刻让铺子里的伙计去给盛沅传话。

盛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都察院处理公文。

他放下笔，跟平安交代了一声就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城中寺南，而是先回了王府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裳，又叫了两个暗卫远远跟着，才往那个方向去。

城中寺南是一条不太起眼的小街，街两旁多是民居。

盛沅走到街口，没有急着进去，先在路边茶摊坐了一下，观察了一会儿来往的行人。

街面上不算冷清，但也说不上热闹。

他正喝着茶，余光扫到街对面一间关着门的杂货铺门口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