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马 par 脸上的笑，僵在了原处。

叶鹭也怔住了。

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懂那几句话的分量，当众认下自己三处疏漏，等于把自己的职业瑕疵摊开在全网面前；把‘勾兑’钉上‘行贿受贿’的刑责枪口，等于把一句茶歇八卦，直接升格成‘要么拿证据、要么闭嘴’的单选题。

一个公诉人，用最合规的方式，替她把屋顶掀了。

“案卷我翻过不止一遍。”祁知白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马 par 身上，不冷，也不热，“没找到一分钱的勾兑。只找到我自己的三处疏漏。”

“马 par 刚才那个词，很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是有证据，”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一字一句，却像钉子往木头上敲： “拿出来。行贿受贿，是刑事案件。我第一个立案。”

马 par 端着杯子的手，明显地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点，烫在他的手背上。

“哈、哈哈，祁检言重了，”他干笑着，往后缩了半步，“我这不是转述嘛，文章里写的，跟我可没关系……”

“转述。”祁知白点点头，“那最好。”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马 par 耳朵里，却重得像两枚图钉，图钉上还刻着‘诽谤’和‘知情不举’两行小字。

他没再看任何人，端着那杯一口没喝的茶，转身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会场另一头的公诉条线席位。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没有在叶鹭身上停留过哪怕半秒。

茶歇剩下的十分钟，空气里有一种古怪的松动。

没人再提“勾兑”。马 par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交谈声重新浮起来，只是内容变了： “祁知白这是干什么？翻旧账？”

“当众念自己输案的瑕疵…… 这是记仇记了三年，逮着机会踩一脚吧。”

“冤家就是冤家，你看他从头到尾没看叶律师一眼。”

“叶律师也是能忍，换我当场就得……”

这些议论，祁知白一个字都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在意。

他在会场另一头坐下，翻开会议材料，像刚才那九十秒从未发生过。

只有杯子里那口茶，从端进来到散场，一口没动过。

叶鹭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声嗡嗡地响，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茶杯里的水凉透了。她想起周一早上自己在办公室说的那句“心虚的才跳脚”，说这话的时候，她以为她已经做好了独自扛完全场的准备。

现在有人替她掀了桌子。

掀得干净利落，掀完就走，连让她道一声谢的机会都没留。

她只听见了三分钟前的那几句话，在她的耳朵里，一遍一遍地，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