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开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会议厅，来了一百多号人。

叶鹭进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停顿，交谈声矮了半度，若干道目光在她身上碰了一下，又迅速弹开。

她认出几张脸：一贯爱看热闹的，一贯事不关己的，还有几张出乎意料的，几个平时交情不错的同行，今天都端着杯子站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用余光跟她打招呼。

两米。这个距离精准得微妙：够近，能表明‘我没躲你’；够远，能确保‘我跟你没关系’。 成年人的分寸，什么时候都这么讲究。

落座之前，手机震了一下。

吴心瑶：“怕吗？”

她回：“怕什么。”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材料上。 掌心是干的。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怕，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她面无表情，签到，入座，翻开议程。

台上讲“证据裁判原则”，讲得很好。她听得很认真，还做了笔记。中途茶歇铃响，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聚拢，杯子碰杯子。

该来的，在茶歇进行到第七分钟的时候来了。 “叶律师。” 隔壁所的一位高伙端着茶杯踱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声音却拿捏得刚好让周围三米都听得见： “最近很红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小片。 叶鹭端着杯子，抬眼：“马 par 说笑了。”

“哪是说笑。”马 par 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又是上文章，又是上论坛的。我们这把年纪是想红都红不了喽。就是文章里说的那个事，‘勾兑’，啧啧，这个词用重了。叶律师别往心里去，清者自清嘛，啊？”

嘴上说着清者自清，“勾兑”两个字却咬得字正腔圆，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这一手很老辣。不下结论，只递刀子；不扣帽子，只把帽子举到所有人头顶晃一晃。偏偏每个字都裹着“关心”的糖衣，让人没法当场翻脸。

叶鹭在心里过了一遍反击方案：讲证据，他说“我只是转述”；讲道理，他说“清者自清嘛”；翻脸，正中下怀，看，急了。

无解的局。她端着茶杯，指尖收紧。

人群外，插进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快，甚至称得上平淡： “三年前那个职务侵占案，我是公诉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祁知白站在那儿，深色西装，手里也端着杯茶，像是刚进来，又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全场一百多号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去。

谁不知道他和叶鹭？三年前那场庭，走廊上的互撕，圈内着名的一对冤家。

他这时候开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看戏的期待值瞬间拉满。

包括马 par。他脸上的僵硬只闪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种看好戏的从容，死对头落井下石，多好的戏码，比他那篇文章还有看头。

他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了最佳观赏角度。

“判决书上网可查。”

他不紧不慢地说，“那场我输了。输在三处证据瑕疵，取证程序两处，扣押清单一处。”

“我的疏漏，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