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关雎尔来敲沈昭宁的门，手里捧着那杯曲筱绡送的咖啡，一脸不知所措。

“莹莹，她昨天下午给我送咖啡，说‘关关姐，前两天太吵了，不好意思’。我说没关系，她就硬塞给我了。”

“你喝了吗？”

“没敢喝。安迪让我问你。”

沈昭宁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星巴克的大杯拿铁，杯壁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给关关姐赔罪，以后多多关照”。字迹挺好看，还画了个笑脸。

曲筱绡的字。她练过的。

“关关，你坐。我跟你说个事。”

关雎尔乖乖坐到沙发上，双手搁膝盖上，跟小学生听训似的。

“曲筱绡这个人，刚搬来，谁也不认识。她为什么要给你送咖啡？”

“因为前天晚上太吵了？”

“她吵到的是整层楼。安迪报警了，我投诉了。她为什么只给你送，不给我们送？”

关雎尔想了想：“因为我好说话？”

“对。因为她看出来你最好捏。”沈昭宁把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杯咖啡是鱼饵。你接了，喝下去，下次她再找你帮忙你就不好意思拒绝。她回国是跟她哥争家产的，她哥叫曲连杰，同父异母。她爸有两个儿子——不对，两个女儿，她和曲连杰。曲连杰败家，曲筱绡想上位。上位需要人帮她干活。你猜她看中你什么了？”

关雎尔脸有点白：“我在五百强实习，能帮她什么？”

“你在正规大公司待过，懂流程。她爸的公司缺正规化管理。她后面要是拉你合伙做事，你手里有五百强的管理经验，就是现成的帮手。但你现在才刚转正，她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老实、听话、好拿捏。”

关雎尔咬着嘴唇：“那我咖啡还她？”

“不用还。但你也别喝。回头她问起来，就说‘咖啡很好喝，谢谢，不过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不用送东西’。”

“这样行吗？”

“行。你没撕破脸，但把边界划了。她要是聪明，下次就不送了。她要是不聪明，继续送，那你就继续这么回。”

关雎尔点了点头，把咖啡搁桌上，又犹豫了一下：“莹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知道的事多了。你慢慢学。”

你这话说得跟教徒弟似的。

“关关性格好，需要有人给她划条线。划一次她自己就会了。”

关雎尔走的时候，沈昭宁把咖啡又塞回她手里：“拿着。回去跟樊姐分着喝，别浪费。但话你得自己说。”

“好。我记住了。”

关雎尔走了之后，沈昭宁坐到电脑前给安迪写方案。游戏业务的投资方案，她琢磨了一上午，最后写了三页纸：投多少、占多少股、钱花在哪、预期回报周期、退出机制。

你这方案写得跟融资BP似的。

“安迪看的东西肯定比我多。方案写糙了，她一眼就知道我没上心。”

你昨天还说她是华尔街回来的。

“所以才要写细。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

下午把方案发给安迪。晚上八点，安迪来敲门，手里拿着那三页纸，上面用红笔批了几处。

“进来坐。”

安迪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把纸往茶几上一铺：“方案写得不错。有三处要改。”

“你说。”

“第一，投流预算写少了。你五千一天试水可以，但真要起量，至少两万一天。第二，股权占比你要高了。百分之十五太多，百分之十我签。第三，退出机制写得太理想化。游戏行业波动大，你得给我一个保底回购条款。”

沈昭宁想了想：“投流两万一天可以，但我只接受三个月。三个月后看ROI，不达标我砍预算。股权百分之十二，不能再少。保底回购我加，年化百分之八，三年期。”

安迪看了她一眼：“百分之十二。回购年化百分之六。”

“百分之七。各让一步。”

安迪嘴角动了一下：“成交。”

你俩谈生意跟菜市场砍价似的，一人一句，不带喘气的。

“跟安迪这种人对线，不能让。让一次她下次就知道你底线可以松。”

你刚才让了百分之零点五的年化。

“那是策略。前面咬死，最后让一小步，她觉得赢了。其实我本来就想给百分之七。”

安迪把方案收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曲筱绡那边你跟关关说了？”

“说了。让她别喝咖啡，别撕破脸，划条线就行。”

“关关能说出口？”

“说了。她这个人，你给她个台词她就能演。让她自己想台词她不行。”

安迪点了一下头：“你带人的方式跟我不一样。”

“你带人靠流程。我带人靠示范。”

“哪个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