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只过了七天，海沟深处的魔纹就亮得像烧红的铁。七十二道封印崩开三道，暗红色魔气如高压井喷般涌出，在海底铺开一片漆黑的魔域。礁石被烫得软化，海水翻起细密气泡，连泥沙都烧成焦黑色的琉璃硬壳，踩上去会发出脆响。

格莱杨的伤早已痊愈，甚至比先前更壮硕——它吞噬了同类。每天都有新的恶魔从裂缝里钻出，像蚁穴被撬开后涌出的黑蚁，成群聚集到它麾下。它们不再试探性地骚扰，而是整军列阵，沉默地伏在黑暗里，只等猎物露出破绽。

亚特兰蒂斯这边，防线已经筑起三道。

更多石鳍卫士从神殿深处苏醒，淡蓝色身影沿着领地边缘排开，像一排沉默的活礁。潮汐祭司亲自坐镇最前线，法杖顶端的蓝宝石日夜不熄，她几乎不曾合眼。两头深海沧龙的虚影盘旋在防线两侧，冰冷竖瞳死死盯着海沟方向，偶尔发出低沉呼噜，像远处滚来的闷雷。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不会是摩擦。

是总攻。

第七天深夜，满月。

银色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冷光。四周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风，没有浪，连海鸥都缩在岩缝里不肯动。

然后海底开始震。

不是缓慢的晃动，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渊里翻了个身，整片海床随之呻吟。先是闷雷般的咆哮从海沟深处滚出，紧接着第四道封印轰然炸裂——碎石如炮弹横飞，魔气冲天而起，在深海里炸开一朵漆黑的蘑菇云。

一道身影从封印深处缓缓走出。

狮头，羊身，蛇尾。背后黑色膜翼展开，每一片翼膜都像浸过血的皮革，边缘挂着细碎暗红火星。周身燃烧着不灭魔火，三只眼睛分别呈红、黑、绿三色，扫来时像三把温度不同的刀。

弗加雷斯。七十二柱第四十三位，侯爵，统御三十支恶魔军团，掌火焰与瘟疫。

千年封印，一日破开。

它站在海沟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六只爪子，又抬头望向亚特兰蒂斯的方向。三色瞳孔里同时亮起贪婪的光。

“前方，有什么？”

声音像两块生铁互相刮擦，火星从字句间溅出。周围低阶恶魔齐刷刷匍匐，格莱杨三颗头颅贴着海底沙地，恭敬得几乎要把脸埋进去。

“回侯爵大人，亚特兰蒂斯神殿。沉眠万年的古神国度，神力极浓。”格莱杨的声音压着兴奋，“我们试探过，守卫不弱，但——”

“但不够。”

弗加雷斯打断它，三张面孔同时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千年饥渴，一朝释放。一个沉睡的古神国度摆在面前，里面的神力、信仰、生灵——足够它饱餐一场。

“全军。”

它翅膀一振，魔焰暴涨。

“踏平它。”

恶魔潮动了。

不是涌，是倾泻。像有人把一整桶黑墨倒进清水，密密麻麻的身躯塞满海底视野，漫过峡谷，漫过山脊，朝亚特兰蒂斯压去。弗加雷斯飞在最前方，狮头咆哮，魔焰在海水里烧出一条黑色尾迹，像烧红的刀切进黄油。

警报穿透海水，在防线间层层传递。

潮汐祭司望着那道冲天魔焰，握法杖的手微微收紧。她见过不少场面，可侯爵级魔神亲临，仍超出预估——太快了，封印松动的速度比古籍记载快了至少三倍。

“列阵。”

两个字落下，六名石鳍卫士同时踏前，三叉戟蓝光连成一道弧形光幕。两头沧龙发出低沉咆哮，巨大身躯摆开，像两扇活着的城门。

潮汐祭司深吸一口气，法杖顶端对准神殿方向，开始沟通地脉。

湛蓝光芒顺着海底蔓延，像树根扎进土壤，与神殿深处的力量遥遥咬合。

然后撞上了。

没有试探，没有喊话，上来便是全力绞杀。

弗加雷斯张嘴，一道暗红魔焰喷涌而出。那火焰落入水中不但不灭，反而烧得更旺，像饿鬼见了血肉，瞬间化作一道火墙压向防线。两头沧龙迎上，喷出冰冷水流——水火相撞，蒸汽翻涌，整片海水像被架上了蒸笼。

僵持不到三息。

水流被烧穿。魔焰去势不减，狠狠轰在第一头沧龙身上。巨兽发出撕裂般的嘶吼，蓝色身躯被魔焰裹住，黑烟滚滚。它挣扎翻滚，砸得海底地动山摇，可魔焰扑不灭，反而顺着鳞片缝隙往里钻。几息之后，沧龙的身影开始变淡，化作漫天蓝色光点，散了。

一击。一头深海巨兽。

潮汐祭司瞳孔骤缩。

“污秽之物！”

她全力催动法杖，一道巨大水龙卷凭空生成，带着锋利水刃绞向弗加雷斯。周围石鳍卫士同时出手，水箭冰锥齐射，像一场蓝色雹子砸进恶魔潮。

弗加雷斯翅膀一扇。

黑色魔风平地而起，与水龙卷撞在一起——轰然巨响中，整个海底像被人狠狠晃了一下。水龙卷被硬生生撕碎，水箭冰锥洞穿了几十只低阶恶魔，可弗加雷斯连翅膀都未晃一下。

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就这点本事？”

它俯冲而下，羊身利爪裹着魔焰，直取潮汐祭司面门。

潮汐祭司横杖格挡。

铛——

刺耳的巨响几乎震裂海水。法杖剧烈震颤，她整个人像被攻城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岩壁上。蓝色血液从嘴角涌出，落在银白铠甲上，像碎瓷上晕开的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