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小规模的摩擦没有停过。

恶魔像从裂缝里漏出来的黑沙，起初只是零星几粒，后来成把成把地往外涌。十几只，几十只，成群结队地朝亚特兰蒂斯的方向逼近。它们被海洋神力吸引，也被吞噬的本能驱使。所过之处，海水发黑，鱼虾绝迹，连海底的珊瑚都枯萎成灰白色的骨架。

石鳍卫士的防线一天比一天密。蓝色光刃与黑色利爪在深海中反复碰撞，战死的卫士化作一滩蓝光，融回海洋；被斩杀的恶魔散成黑烟，留下满地残肢。双方都在试探，像两名拳手在黑暗中互相摸步，谁都不肯先亮出真正的底牌。

直到第五天正午。

海面上阳光铺满浪尖，金灿灿一片。海底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光线被遮挡，而是某种意志压了下来——像有人把灯关了。

黑潮来了。

密密麻麻的低阶恶魔从海沟涌出，铺天盖地。嘶鸣声叠在一起，震得海底岩壁簌簌掉渣。上百只，不，更多。领头的是一头三首六臂的巨物，手里攥着三把骨制弯刀，暗红色光芒沿着鳞片缓缓流淌。

格莱杨。封印松动后第一个苏醒的魔将，子爵级。

“冲——撕碎他们——”

三颗头颅交替嘶吼，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锯骨头。它能清晰感知到前方海洋神殿那股磅礴的能量，像饿了几千年的胃，终于闻到了肉香。

恶魔潮狠狠撞上防线。

蓝色光刃与黑色魔气绞在一起，海水翻搅得像被巨力揉碎。石鳍卫士们拼死顶着，三叉戟舞成密不透风的蓝网，可恶魔太多了——杀一批，涌一批，像永远倒不完的煤渣。不断有卫士被利爪撕碎，蓝色血液洇开，防线一寸一寸后退。

眼看就要被冲垮。

神殿方向传来一声号角。

那不是金属吹出的声音，更像巨型海螺在深海共鸣，又像整片海水同时颤了一下。厚重的海洋威严顺着洋流铺开，连恶魔的嘶鸣都短了一瞬。

一道蓝色身影从神殿深处疾射而来。

她穿着银白贝壳铠甲，长发深蓝，像流动的海水被凝成了发丝。法杖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蓝珍珠，周身环绕着旋转的水流。她经过之处，受伤卫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海水里的魔气像被月光漂洗过一样迅速消散。

潮汐祭司。亚特兰蒂斯的中阶管理者，掌控潮汐之力。她本还在沉睡，被外敌的气息硬生生拽醒。

“污秽之物，也敢踏足神之领域。”

声音清冷，像潮水拍在礁石上，不疾不徐，却让最近的几只恶魔本能地缩了缩。

法杖抬起，顶端蓝宝石骤然亮起。

“潮汐——墙。”

前方的海水瞬间凝固。一道湛蓝水墙凭空拔起，横亘在恶魔潮前，表面流转着细密符文，像一道活着的堤坝。恶魔撞上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利爪只留下浅浅白痕。

格莱杨三颗头颅同时咆哮，六条手臂抡起三把骨刀，狠狠劈在同一面墙上。

“铛——”

声音传出去极远，连海面都跟着颤了一下。水墙剧烈波动，涟漪一圈圈扩散，但没有破。

潮汐祭司面无表情，法杖一转。

“浪击。”

无数道水箭凭空凝聚，密如暴雨，带着高频旋转的穿透力，噗噗噗洞穿恶魔的身体。被射中的恶魔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散成黑烟。海洋神力从伤口灌入，从内部将魔气净化殆尽。

一波攻击，恶魔潮少了三分之一。

格莱杨彻底暴怒。三颗头颅同时张嘴，喷出三道漆黑腐蚀液。滋滋声中，蓝色水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消融，像硫酸泼在冰面上。

“破！”

它嘶吼着，三把骨刀同时劈在同一个点。

“咔嚓——”

水墙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