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万木逢春(1 / 2)武十月
江南三月。
乌镇边上那个连地图上都未必找得着的小镇,青石板路被连日的春雨润得发亮,踩上去微微打滑。巷子里飘着青团和艾草的香气,混着不知谁家院子里探出来的几枝桃花,粉白粉白的,开得没心没肺。
李守义的中医馆开在巷口。黑漆招牌上李氏医馆四个字已经褪了色,门帘半掩着,里头飘出当归和黄芪的甘苦味道。
李守义今年七十三了。头发花白,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他家是祖传中医,到他这辈正好第五代。除了开方抓药,祖上还传下来一套《内家行气诀》,说是中医的根——气不通,则针不灵。小时候爷爷拿戒尺逼着他天天练,他练了一辈子,只当是舒筋活血的养生操。真要说有什么,那是没有的。
直到这半个月。
起初只是打坐的时候,丹田位置隐隐发热,像揣了个小暖炉。他以为是换季气血旺,没当回事。直到前几天给人扎针,指尖刚搭上针尾,忽然一股细细的暖意顺着手指淌进针里——病人当场了一声,说酸麻的感觉顺着经脉一路窜,比往常扎针的效果强了十倍都不止。
李守义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什么时候你扎针能带着气走,就说明世道要变了。老祖宗的东西,都要活过来了。
那时候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含含糊糊应着。现在想来,竟一字不差。
李大夫——李大夫在吗?
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街坊王婶推着轮椅挤进来,轮椅上坐着她老伴张老汉。张老汉中风瘫痪三年了,半边身子动不了,四处求医问药,钱花了不少,人却一天不如一天。今天是被王婶抱着最后一丝指望推过来的。
快进来快进来。
李守义起身迎过去,掀开盖在老汉腿上的毯子。右腿肌肉已经萎缩了,摸上去凉得像块石头,按了按膝盖,连最基本的膝跳反射都没有。
多久没知觉了?他抬头问。
两年多了,大夫……王婶眼圈红了,声音发颤,您看,还有救吗?
搁以前,李守义肯定摇头。三年偏瘫,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他一个老中医能有什么办法?
可现在——
他感受着丹田那团暖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像被日头晒暖的玉。
我试试。他最终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当,不敢打包票,先扎一次看看。
他取出银针,手指捏住针尾,深吸一口气。
意念微动,丹田的气缓缓上行,顺着手臂淌到指尖,再缓缓注入针身。针尖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像晨光落在露珠上,若有若无。他手稳如松,一针精准扎进老汉膝下足三里。
嗯……
张老汉本来木然的脸上忽然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有感觉了?!王婶一下子扑过来,声音都劈了,老头子,你有感觉了?!
张老汉没说话,嘴唇哆嗦着,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腿。
那只瘫痪了三年的右腿,大脚趾,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微一颤,可王婶当场就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攥着老汉的手不肯松。
李守义也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成了。气行针脉,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