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天不知道的是，在他击退深渊猎手的那一刻，归墟之眼深处，一股沉睡已久的意志被惊醒了。

那道意志庞大、古老，带着深海般的沉重与幽暗，盘踞在归墟之眼最核心的能量漩涡中，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真正睁开过眼睛。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碎星海上的闯入者来来去去——探险者、寻宝者、逃亡者、疯子——都不过是海面上偶尔泛起的泡沫，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深渊猎手会处理。巡海者会处理。再不济，虎鲨王会处理。从圣境皇者要做的，是在归墟之眼的王座上，盯着那扇门。

但有一样东西，让他微微睁开了眼。

能量异动传来的那一刻，波塞冬正在归墟之眼深处，站在那座由巨兽骸骨与黑曜石铸成的王座前，凝视着前方那道悬浮在能量漩涡中的裂隙。裂隙不大，约莫一人高，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道被撕裂的空间伤口，在归墟的能量潮汐中缓缓呼吸——那是深渊之门留下的痕迹，三十年前龙越打开后留下的裂隙。

裂隙本身会在活性潮汐期间完全张开，届时归墟之眼的能量会涌入裂隙，打开一条通往星渊中层的通道。波塞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但今天，裂隙周围的光芒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活性潮汐的正常波动——而是一阵细微的、异常的震颤，像是有另一股外力从外部影响了裂隙的能量平衡。波塞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片刻后，一名深蓝卫统领的身影出现在王座下方，单膝跪地：“陛下，深渊猎手第三小队在碎星海边缘遭遇入侵者。三人围剿，被击退。队长负伤，两人轻伤。”

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裂隙边缘那道刚刚平复下来的震颤痕迹，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什么修为？”

“通玄境中期为首。另外四人中，有一个通玄境后期，其余为通玄境初期和凝魂境。”

“五个通玄境都不到的虫子，击退了三个深渊猎手？”

深蓝卫统领的头垂得更低：“队长报告，那名通玄境中期的入侵者身上有一块玉佩，能与归墟之眼的能量场产生共鸣。队长正是因此失手——他在战斗中被玉佩引动的能量潮汐干扰了判断。”

王座下方安静了很久。

波塞冬没有发怒。他只是缓缓坐回王座，一手撑着脸颊，目光望向那片被深渊之门裂隙染成幽蓝色的能量漩涡，像是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海渊都在微微震颤，犹如海底火山喷发前的闷响。

“传令虎鲨王。”

“让他带人，去把那几个虫子清理干净。”

“遵命。”深蓝卫统领的身形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中。

王座四周重新恢复了沉寂。波塞冬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裂隙，但他的心思已经从刚刚那道异常震颤中移开了一大半——五个通玄境都不到的虫子，不值得他再多想一息。

但裂隙边缘那丝震颤，却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捕捉到的疑虑。

那块玉佩，与归墟之眼的能量场产生了共鸣。

上一次，能在这片海域留下这种印记的人，还是那个穿青衫的人类。龙越。他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后代么？

他挥去了这个念头，重新闭上眼。

不重要了。

活性潮汐还有不到七天，裂隙即将完全张开，那道门后的“存在”许诺的救赎，近在咫尺。王座之下，归墟的能量潮汐继续拍打着海渊的岩壁，发出亘古不变的声响，回荡在归墟之眼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碎星海边缘。

深渊猎手撤走之后，龙啸天团队立刻离开了交战海域。

渔船在碎星海边缘的礁石群中穿行，龙啸天站在船头，玉佩的温热感仍在持续——他觉得那道战斗掀起的涟漪未必要等到扩散到归墟之眼才会被人察觉。

“虎鲨王。”诺尔咂了咂嘴，“听着就不好惹。”

“通玄境巅峰的强者，深渊猎手的统领，波塞冬麾下最强的战力之一。”欧阳轩收起海图，“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正面遇到他，胜算不到三成。”

“加上第三阶能力呢？”雨沫问。

“不到四成。”欧阳轩回答得很干脆，“虎鲨王不是深渊猎手小队长那种货色。他在归墟深处镇守了数十年，经历过无数战斗，对归墟能量的运用远非普通海族可比。而且——”

他顿了顿：“波塞冬只派了他来，而不是亲自出手，说明在皇者眼里，我们已经足够让他‘关注’了，但还不值得他亲自下场。”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小雪轻声问。

“好坏参半。”龙啸天接道，“坏事是，一个虎鲨王就够我们受的了。好事是——皇者没有亲自来，说明他还没把我们当作真正的威胁。这意味着他暂时不会调动整个深渊猎手的力量来围剿我们，我们还有活动的空间。”

欧阳轩点了点头：“那我们接下来的几天，就得跟虎鲨王玩一场捉迷藏了。”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多久能冲入真正的漩涡迷宫？”龙啸天问。

“全速前进的话，大约两天。”欧阳轩道，“那里是时空紊乱区，虎鲨王再熟悉归墟地形，也不敢在时空裂隙密集的地方全速追杀我们。”

“那就走吧。”龙啸天说，“让他追。”

渔船转向，朝着漩涡迷宫的方向加速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虎鲨王已经率领着深渊猎手的主力，气势汹汹地朝这片海域赶来。碎星海的海面上，数十道幽蓝色的身影如同箭矢般破浪而行——为首的一人虎头人身，身披深海黑曜石铠甲，手持一柄斩鲨巨刃，眼中泛着嗜血的寒光。他的气息所过之处，连海面下的海兽都纷纷避让，仿佛畏惧于他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

虎鲨王抬头，望向远方那道正在加速逃离的渔船轮廓，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追上了——就碾碎。

距活性潮汐，还有六天。虎鲨王，已经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