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漩涡迷宫的前夜，追兵来了。

当时渔船正在碎星海边缘的一处礁石群中抛锚休整——这是进入漩涡迷宫前的最后一站。前方不到十里，海水的颜色已经不再是碎星海的灰蓝色，而是一种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奇异色泽，像是海面下有一轮月亮在缓缓升起。那里就是漩涡迷宫的入口。

“再往前就是归墟中层了。”欧阳轩站在船头，最后一次对照海图与安全路径，“按照星宫的记载，安全路径的入口就在漩涡迷宫东南方向一道狭窄的航道中。如果一切顺利，穿越漩涡迷宫抵达归墟之眼，大约需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龙啸天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有东西来了。”

龙啸天的声音不高，但船舱里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他站在船尾，面朝碎星海来时的方向，玉佩的温热感正在急速变化——不是危险预警的刺痛，也不是指引方向的牵引，而是一种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的紊乱波纹，从远方的海面上扩散而来，精准地锁定了他。

“三个。”他的目光沉了下来，“速度很快，通玄境巅峰一个，通玄境后期两个。方向正北，距离——三里，正在减速。他们发现我们了。”

“通玄境巅峰……”诺尔缓缓放下手中的木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终于来了点像样的货色。”

“是深渊猎手。”欧阳轩快速收起海图，声音压得很低，“波塞冬麾下的精锐部队——专门负责追捕和清除闯入归墟的威胁。能出动三名深渊猎手，说明我们已经引起了皇者的注意。”

雨沫无声地跃上桅杆，弓已上弦。小雪站在船舷内侧，左臂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龙啸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跑不掉了——三名深渊猎手，两个通玄境后期，一个通玄境巅峰，这样的配置在碎星海外围几乎可以横扫一切闯入者。跑，只会把后背暴露给敌人。

“迎战。”他说。

海面炸开了三道水柱。

三名深渊猎手同时从海面下冲出，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条线牵动的木偶。他们的身形与人类相似，但更高更瘦，皮肤呈深蓝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幽蓝色的光芒。其中一人手持三叉戟，另外两人各握一柄由深海黑曜石打造的弯刃长刀。三人的气息锁定渔船，如同三根钉子钉死在龙啸天身上。

为首那名手持三叉戟的深渊猎手——通玄境巅峰的队长——悬浮在海面上，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开口：“入侵者，报上名来。给你们一个体面交代的机会。”

“没什么好交代的。”诺尔第一个跃下船，踏水而立，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动，“要打就打！”

深渊猎手队长没有再多说一句——他一戟刺出。海水随着他的动作被牵引，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水龙卷，裹挟着三叉戟的锋芒直刺诺尔面门。这一击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出手就是杀招。

诺尔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双拳齐出——四象碎岩劲，这是他融合四种异种能量后第一次全力出手。一拳轰在水龙卷的尖端，将水龙卷从中炸开，水花漫天飞溅；第二拳紧随其后，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拳劲化作一道凝练的冲击波，砸在队长的三叉戟戟刃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深渊猎手队长的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他没有料到这个独眼龙的正面一击竟能有如此威力。但诧异只是一闪而过。他身形微转，三叉戟在手中划出一道弧线，以刁钻的角度刺向诺尔的肋部。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深渊猎手也动了——一人扑向雨沫所在的桅杆，一人直冲渔船甲板上的小雪和欧阳轩。

“你的对手是我。”龙啸天的声音在那名冲向甲板的深渊猎手面前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挪移到船头，一拳轰出。那深渊猎手反应极快，弯刃长刀横在身前格挡——拳头砸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深渊猎手被震退数步，但身形未乱，刀光顺势反转，贴着龙啸天的手臂划向他的咽喉。

龙啸天侧头避过，刀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在他身侧的海面上划出一道丈许长的水痕。他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龙元星核的星力如滚烫的岩浆般涌入对方经脉——深渊猎手的鳞甲下传来一阵细微的爆裂声，对方闷哼一声，果断弃刀后退，右手微微发颤。

那名攻击雨沫的深渊猎手，在冲到桅杆前半途，被一道冰蓝色的水珠阻住了去路。水珠不大，小到只有指甲盖大小，悬浮在半空中，恰好挡在深渊猎手的刀锋路径上。深渊猎手的本能告诉他——这东西不对劲。他收刀变向，试图绕过。但水珠在他变向的瞬间自行炸开，化作一层薄薄的冰蓝色雾气，覆盖了他的左臂。左臂上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灰白色的死寂色泽沿着鳞甲蔓延开来——小雪不敢直接净化一个活人身上的归墟能量，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剥离那层覆盖在他的归墟能量表层的气息，让它短暂暴露在纯净的环境中。

深渊猎手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以星力强行驱散左臂上的冰蓝色雾气，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雨沫抓住这半拍的空隙放出了一箭——箭矢没有直接射向深渊猎手的要害，而是瞄准了他脚下海面之下，一道被玉佩引动的微小时空裂隙。箭矢钻入裂隙，折射而出，从一个绝不可能的方向贯入了深渊猎手的肩胛骨。

深蓝色的血液涌出。深渊猎手发出一声闷哼，踉跄后退，肩胛骨上插着一支箭矢，箭尾在海风中轻轻颤动。

但代价也紧随其后。就在雨沫射出那一箭的瞬间，深渊猎手队长捕捉到了这个破绽——他放弃了与诺尔的纠缠，身影如鬼魅般一个闪身折向渔船的方向，三叉戟化作一道幽蓝色的闪电，直刺雨沫。

诺尔追不上他的速度。小雪距离太远。龙啸天刚震退自己的对手，来不及回援。

雨沫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来不及抽第二支箭，往侧方一滚——三叉戟的戟尖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在海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裂隙。归墟能量从裂隙中涌出，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黑色的带状痕迹。

龙啸天的眼睛红了。他转身直面深渊猎手队长，龙元星核的热度在经脉中疯狂攀升——第三阶能力，时空锁定，全力展开。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深渊猎手队长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缓慢清晰——他能看见对方的能量流动轨迹，看见他下一息即将挥戟的方向，看见他腰侧那处因为刚才全力出手而短暂暴露的、鳞甲覆盖最薄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