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荧光雾区的第四日清晨，小雪发病了。

起初只是一阵眩晕——她扶着船舷站稳时，以为自己只是连日赶路没有休息好。但那股眩晕没有消退，反而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不断加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识海，让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

“……小雪？”

雨沫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的，又远又闷。小雪想回答，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与此同时，一道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小腹深处升起，沿着经脉急速扩散。那是归墟能量侵入的征兆，她认得这种感觉，但这次不同——此前她处理过的归墟侵蚀，都是缓慢渗透、温和加重，而这一次，那股能量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以数十倍于往常的速度在她的经脉中疯狂蔓延。

她的手一松，握着的药剂瓶砸在甲板上，碎裂声惊动了所有人。

“小雪！”诺尔反应最快，一把扶住她。入手冰凉——小雪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那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像是石化的颜色，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小臂，速度极快。

龙啸天一步跨到她面前，探手握住她的手腕。龙元星核的星力探入她体内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小雪的经脉中，有一股极其阴寒、极其霸道的归墟能量正在肆虐。那股能量不是从外界入侵的普通归墟能量，而是——它在小雪的星核内部的。

雪雪星核与归墟能量之间，正在发生某种同频共振。

小雪牙关紧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的意识仍然清醒。她抬起眼，勉强笑了笑：“啸天哥哥……我没事……是雪雪星核……它——”

话音未落，她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落在甲板上，没有散开，而是在接触木板的瞬间凝结成霜。四周的温度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下降——阳光依旧温暖，但船身周围丈许范围内，空气中的水汽正在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她的星核在跟归墟能量共振。”欧阳轩蹲下来，面色凝重，语速极快，“雪雪星核属阴，归墟能量也属阴。阴属性的星核在归墟环境中长时间暴露，会发生一种特殊的‘同化’反应——星核被归墟能量同化，宿主本人的本属性也会被逐渐侵蚀。如果不及时中断这种同化，她的星核会彻底被归墟能量吞噬。”

“怎么中断？”龙啸天问。

“理论上——用纯粹的阳气星力强行阻断共振，但我们的队伍里没有修炼至阳星力的人。”欧阳轩的声音沉了下去，“强行用其他属性的星力阻断，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经脉损伤。”

龙啸天没有犹豫太久。龙元星核的属性是而非至阳——雨沫的暮影星核偏暗，诺尔的新碎岩劲融合了四种能量，欧阳轩没有星核——但他有小雪自己治好的无数伤者给的信任，以及——归墟之心碎片。

那两枚碎片，从博闻手中和沉船湾铁匣中获得的、同源的两块晶石。他以星力为引，将它们悬于小雪胸口上方，同时将手掌贴在她背心，以龙元星核的星力稳住她的大周天循环。归墟之心碎片散发出微弱的蓝光，一丝丝渗入小雪体内——那是一种中性、纯粹的归墟结晶能量，既不阴也不阳，像是一座桥梁，在小雪的星核与入侵的归墟能量之间，建立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小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皮肤上的灰白色开始消退——不是完全消失，而是退到了她左臂小臂处，在那里凝结成了一道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刺青图案。

她睁开眼睛时，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银光，随即恢复正常。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圈银色的纹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雪雪星核……变了。”

确实变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中，小雪盘膝调息，龙元星核的温和星力在她体内持续稳定地流转，归墟之心碎片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当光芒最终敛去时，她睁开眼，缓缓抬起左手——没有凝聚星力，仅仅是掌心的温度，就让甲板上一滩残留的归墟能量迅速气化消散。

“我能净化它了。”她说。

不是——是净化。她的雪雪星核在经历了这次被归墟能量侵体又反制的过程中，进化出了一种全新的能力。此前她只能用温和的星力压制、对冲、缓慢驱散归墟能量对伤者的侵蚀，但本质上那是一种消耗战——用自己的星力去抵消对方的侵蚀，效率低、损耗大、见效慢。

现在不同了。

小雪伸出食指，指尖凝出一滴冰蓝色的水滴——色泽纯净剔透，内部没有丝毫杂质，与她过去那些药液完全不同。这滴水中没有太多蕴含能量的痕迹，但它接触空气时，周围数尺的归墟气息自动退散，仿佛遇到了天敌。

“新的雪雪星核……”她看着指尖那滴水珠，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惊讶，“它能直接‘净化’归墟能量的侵蚀。不是对冲，不是压制——而是像火焰烧掉杂草一样，从根本上抹除归墟能量的存在。”

为了验证，她走到船舷边，将指尖那滴冰蓝色的水珠滴入海水中——水珠落入海面的瞬间，以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尺内的灰绿色海水恢复成了正常的蓝绿色，归墟能量被逼退，周围的环境能量短暂地恢复了纯净状态。虽然只持续了几息便被重新涌来的归墟能量填满，但那几息的纯净，已经足够证明她的能力是真实的。

“疗程时间缩短九成。”欧阳轩记下观察结果后，语气难掩激动。他取出一块被归墟能量污染的小块星力水晶——这是在碎星海边缘捡到的样本，本打算丢弃——递到小雪面前。小雪接过来，掌心覆上，三息后摊开手掌：水晶中的暗灰色杂质全部消失，恢复成晶亮的原色。

小雪将它还给欧阳轩，想了想，又说：“我还能感知到……诅咒。”

“诅咒？”诺尔一愣。

小雪点了点头，左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臂那道银色纹路上：“不是毒，不是病——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一道伤口上叠加了第二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阻止它愈合。我在海底遗迹那附近就隐约感觉到了，但那时不确定；现在我确定那些裂隙附近附着着一些东西，像是……‘时空诅咒’。被裂隙擦伤或者被能量卷入，伤口上会残留一种灰白色的‘印记’。普通的治疗术对它没用，因为它不是伤害，是被篡改的法则。但我现在——”她指尖再次凝聚出一滴冰蓝色的水珠，“能驱散它。”

船舱中安静了一瞬。

诺尔第一个咧嘴笑了起来：“好家伙，连诅咒都能解了。那以后咱们在归墟里横着走！”

雨沫没有笑，但她看着小雪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郑重——那不是怜悯或保护的注视，而是对一个可靠战友的认可。

龙啸天站在船头，望着小雪左臂上那道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小雪回了他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种不需要多余话语的了解，弥漫在碎星海灰白色的天光下。

渔船继续向着漩涡迷宫的方向航行。海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正常海域的气味——不是海水的咸腥，不是草木的清新，而是一种像金属在高温下微微烧灼的气息。

漩涡迷宫，就在前方不远了。

距活性潮汐，还剩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