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突破后的第二天，渔船沿着安全路径继续向漩涡迷宫的方向航行。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不是黑礁海域那种灰白色的雾，而是一种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奇异雾气，像是从海底深处升起的气泡破裂后释放出的能量尘埃。雾中偶尔闪过一道细小的电弧，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漩涡迷宫的边缘了。欧阳轩对照着海图和安全路径的坐标，按照星宫的记载，穿过这片荧光雾区，就会进入归墟中层。那里的时空紊乱程度，会比碎星海高出一个量级。

高出一个量级是什么概念？诺尔问。

碎星海的时空裂隙，大约每里范围能遇到一两处，可以绕行。漩涡迷宫——欧阳轩顿了顿，可能每走几步，就是一道裂隙。有些裂隙肉眼可见，有些完全隐形，只有在撞上去的那一刻才会察觉。

那怎么走？

靠感知。龙啸天接过话，玉佩能感知时空结构的变化。进入漩涡迷宫后，我会在前面探路。

那我就没什么可做的了。诺尔靠在船舷上，摩挲着自己的拳头。

雨沫站在桅杆上，一直沉默。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进入荧光雾区后，她的感知范围在缩小。原本她能在数里外锁定一只海鸟的飞行轨迹，但现在，她的目光穿过雾气的距离，连百丈都不到。雾气中那些细小的能量粒子干扰了她的视线，让她的箭术精度大打折扣——而这对她而言，是致命的短板。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调整着站姿，尝试适应这片雾区。

但龙啸天注意到了她眉间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他上了桅杆，在雨沫身边站定。

雾气影响视线了？

雨沫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范围缩到不到平时的三成。而且雾里有能量粒子干扰，箭矢离弦后，风向和能量流动的变化比在碎星海上复杂得多。如果在漩涡迷宫中遭遇战斗——

你能射中。龙啸天说。

我当然能射中。雨沫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以前我能保证十箭十中，箭箭要害。在这里——她微微眯起眼，我只能保证九箭。

那差距在哪？

雨沫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差的那一箭，可能是关键的一箭。

龙啸天没有接话。他知道雨沫不是矫情的人，她既然说出了这个差距，那就说明这个问题确实困扰着她。但他也知道——在这片归墟中，每个人都必须在新的环境下找到新的战斗方式。诺尔找到了他的方式，融合了四种异种能量，蜕变成了全新的四象碎岩劲。

雨沫也会找到她的方式。她有这个底子，只差一个契机。

契机在第三日的黄昏到来。

渔船即将穿过荧光雾区的最后一段。前方，雾气的颜色从淡蓝变成了灰白，隐约可以看到更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道巨大的暗色轮廓——那是漩涡迷宫入口处的巨型礁石群。

但在这之前，有一道屏障需要穿过。

那是一片大约百丈宽的裂隙区——数十道大大小小的时空裂隙悬浮在海面上方，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在吞吐着归墟的能量。裂隙与裂隙之间没有明显的通道，必须从裂隙的间隙中穿过去。

我能走。龙啸天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裂隙的分布虽然密集，但玉佩能感知到它们边缘的能量波动。我跟诺尔轮流操纵船只，走S形路径穿过去。

我能在船头指引方向。小雪说，裂隙附近的能量波动会干扰灵识，但我用归墟之心碎片辅助，能够大致判断出安全的方位。

那我呢？雨沫问。

龙啸天看了她一眼——雨沫站在桅杆上，弓弦紧绷。

你留守后方，警戒海面以下的动静。裂隙区附近常常有海兽潜伏，如果它们趁我们注意力集中在裂隙上时发动袭击——

雨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渔船开始穿越裂隙区。

龙啸天站在船头，玉佩的温热感在胸前延展成一张无形的网，每一道裂隙的边界都在他识海中显现。他左手指向左侧，诺尔转动舵轮，船身避开一道裂隙的边缘；他右手向右偏转，船身贴着另一道裂隙的边界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