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沉船湾后，渔船沿着安全路径的指引向东南方向航行了三日。

这三日风平浪静得有些不真实。碎星海没有掀起一次像样的风浪，没有遭遇一头海兽，连那些在碎星海外围到处游荡的巡海者小队都没有出现。海面如同一匹铺展到天际的灰色绸缎，安静到海鸟的叫声都能传出很远。

“太安静了。”雨沫站在桅杆上，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海面，“比我们刚进碎星海的时候安静得多。”

“归墟的能量场在变化。”龙啸天站在船头，闭目片刻，“不是变弱了，是……在收拢。像一个人在做深呼吸，把所有力量都往核心收。活性潮汐越近，归墟之眼的吸力就越强，外围的能量反而会被抽走，形成暂时的平静。”

“暴风雨前的宁静。”诺尔握着舵轮，独眼望向远方，“对吗？”

“对。”龙啸天睁开眼，“等这阵宁静过去，就是真正的风暴。”

第四日清晨，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岛的轮廓。

那座岛不大，掩在一片低矮的礁石群之后，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错过。岛的南侧有一处隐蔽的天然港湾，港湾中停着几艘小型船只——船型各异，有海族风格的贝壳船，也有人类的旧帆船，像是不同势力的人在此汇聚。

“就是这里了。”欧阳轩对照着海图确认道，“海族智囊的秘密据点之一——‘雾隐岛’。”

“他们约我们在这里见面？”小雪问。

“不是约。”欧阳轩纠正道，“是我们离开迷雾岛之后，海族智囊的人就通过岛上的联络点递了消息——说如果我们要继续深入归墟，最好先来雾隐岛一趟。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谈。”

龙啸天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靠岸。”

雾隐岛的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热闹得多。

岛的中央有一片被珊瑚丛掩护的低洼地，低洼地中建着几座由珊瑚石和贝壳灰砌成的低矮建筑，建筑之间种着几棵矮小的海椰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名海族打扮的学者模样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低声交谈，见到龙啸天五人走近，纷纷抬起头来。

其中一位老者缓缓站起身来——墨蓝色的眼眸，深褐色的皮肤，拄着一根由深海珊瑚打磨成的手杖。

渔翁。

“又见面了，小家伙。”渔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但龙啸天注意到他的眉宇间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疲惫，像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

“前辈。”龙啸天微微欠身，“您约我们来……”

“不是我一个人约你们来的。”渔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是海族智囊的全体长老。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他看了看四周的长老们，放下手中的茶杯，开门见山：

“你们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活性潮汐越来越近。但你们可能不知道的是，波塞冬皇者——”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打算在活性潮汐期间，打开归墟之眼深处的一道封印。强行解封。”

石桌边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道封印——”欧阳轩接过话，“是七星镇渊阵的阵眼吗？”

“你知道七星镇渊阵？”渔翁的眉毛微微一动，随即又像是了然似的点了点头，“也对，你们去过龙骨岛了，自然查到了不少东西。”

他叹了口气：“没错。七星镇渊阵的七座节点，并不是随意分布的。它们的能量最终汇聚向一个点——归墟之眼下方的‘阵眼’。那座阵眼才是镇压归墟深处那个东西的核心。”

“如今七座节点已毁其五，只剩龙骨岛和迷雾岛的两座还在运转——阵眼的镇压之力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如果波塞冬在活性潮汐期间强行冲击阵眼，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让封印彻底崩溃。”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龙啸天沉声问，“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东西一旦脱困，归墟会变成什么样。”

渔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因为皇者……已经不是当年的皇者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重量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归墟深处的存在，一直在向外低语。那种低语你们可能感受不到——但长时间待在归墟之眼附近的人，会渐渐被它侵蚀。皇者已经在归墟之眼坐镇了上百年，他听到的低语，比任何人都多、都久。”

“最初只是失眠，然后是易怒，再然后……他开始听到‘声音’。不是幻听，而是那个残响直接在他脑海中说话。”

“他说什么？”雨沫问。

“他告诉皇者——归墟深处封印的不是怪物，而是‘救赎’。”渔翁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说，打开那道封印，让‘它’出来，归墟就会恢复平静，碎星海会重新变成可以航行的海域，海族会迎来一个新的黄金时代。”

“皇者信了。”

石桌边一片沉默。

“皇者征召了所有能征召的海族战士。”另一位智囊长老接过话，语气沉重，“深渊猎手、深蓝卫、各大部落的勇士……全都被调往归墟之眼。他要在活性潮汐期间进行一次‘大仪式’——以海族战士的星力为燃料，强行轰开阵眼。”

“他疯了。”诺尔脱口而出。

“他没有疯。”渔翁摇头，“他只是……已经被那个残响说服了。他现在坚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拯救归墟，拯救海族。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恰恰是释放那个残响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