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钢铁长城，将这家米其林餐厅的落地玻璃门彻底封死。

车门整齐划一地弹开。四十几名穿着纯黑西装、佩戴战术通讯耳机的女保镖鱼贯而出。皮鞋踩在步行砖上，发出令人窒息的沉闷脚步声。她们粗暴地推开旋转玻璃门，瞬间接管了餐厅的每一个出入口。

女经理死死扶住不锈钢备菜台的边缘，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抠得发白。她的小腿肚子在制服裙下疯狂打着摆子，连站直身子都成了一种奢望。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脆响穿透了前厅，不急不缓地踩进后厨。

沈秘书穿着那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职业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跨过满地的碎骨瓷片。这间充斥着油烟味和洗洁精味道的后厨，因为她的出现，硬生生拉扯出一种置身跨国并购谈判桌的错位感。

女经理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抽气声。她认出了这张脸。

江海市第一财阀，楚氏集团总裁的贴身心腹，那位在金融圈杀伐果断的沈秘书。

“沈、沈总……您这是……”女经理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上的厚粉底却因为肌肉抽搐直往下掉，混合着冷汗糊在下巴上，滑稽又狼狈。

沈秘书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抬起手，将一份盖着楚氏集团红头钢印的加急文件，像是丢废纸一样，直接甩在了女经理那张惊恐的脸上。

锋利的A4纸边缘擦过女经理的颧骨，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文件散落在地，加粗的黑体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兰亭餐厅百分之百股权收购协议》。

“从这一秒起，这家餐厅归属楚氏集团全资控股。”沈秘书冷漠的声线在安静的后厨荡开，像是在宣判死刑，“而你，被解雇了。”

女经理的大脑彻底宕机。她看着地上的收购书，双腿一软，终于瘫坐在满是油污和碎瓷片的地砖上。

几块尖锐的瓷片扎进她的小腿皮肉里，她却连痛呼都不敢出声，只是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着气。仅仅是因为她打碎了一个三千块的盘子，要开除一个洗碗工，这间市值数千万的米其林餐厅，就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易了主？

站在水槽边的林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他看着眼前这阵仗，视线越过满地文件，落在那排荷枪实弹的黑衣保镖身上。楚氏集团，沈秘书。他记得这个女人，这不就是自己兼职那家“好再来”便利店的新店长吗？

一个离谱但完全合乎他世界观的猜想，在脑海里迅速成型。

那个戴着高仿百达翡丽、假装有钱人的破产名媛店长，为了帮他这个兼职员工出头，居然租了十几辆豪车和群演来砸场子？这得花多少钱？搞不好还要被告敲诈勒索，蹲几年的大牢！

林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份人情太重，这种触犯法律底线的事更不能做。

他赶紧绕过满地的碎瓷片，不顾一切地挡在沈秘书面前。

“店长，您别冲动。”林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急切地劝阻，“这餐厅老板有背景的，咱们惹不起。我不要那五天工钱了就是，您快让这些人撤了吧，闹大了巡警会抓人的。”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老实本分的担忧，生怕这个“可怜的破产女人”再背上巨额债务。

沈秘书推银丝眼镜的手指猛地一顿。

A级精神力让她能清晰捕捉到林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干净纯粹的焦急感。这个男人，面对这种资本碾压的场面，第一反应竟然是怕她这个“落魄店长”惹上麻烦。

那颗在商海里浸泡得冷硬的心脏，被这句笨拙的关切狠狠撞了一下。难怪楚总会为了他像个疯子一样烧钱，这种在烂泥塘里依然熠熠生辉的灵魂，确实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特权。

沈秘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情绪。她向后退了半步，当着所有后厨员工和保镖的面，对着林渊微微弯下腰。

这是一个在楚氏集团只有面对楚倾月时才会有的、绝对恭敬的下属姿态。

“林先生，您误会了。收购是符合商业法的正规操作，文件具有法律效力。”

沈秘书直起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烫金聘书，双手递到林渊面前。她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跨国并购案的最终决议。

“楚氏集团餐饮部经过严格的暗中考察，认为您的洗涤手法专业，心理素质过硬，具备顶尖的后厨管理才能。”

后厨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路的帮厨和厨师，全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渊。

洗涤手法专业？不就是拿着海绵搓盘子吗？这也能考察出顶尖的管理才能？

沈秘书没有理会周围惊骇的目光，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宣读：

“鉴于您的出众能力，楚氏集团特此任命您为兰亭餐厅‘亚太区洗碗总监’。日薪一万，即刻生效。”

“您的唯一工作，就是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在这间专属的后厨洗三个盘子。楚氏会为您清空整座餐厅，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会打扰您的工作。”

林渊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份盖着钢印的聘书。白纸黑字，“亚太区洗碗总监”这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日薪一万。洗三个盘子。专属后厨。

他长这么大，就没听过哪个碳基生物能想出这么荒唐的岗位编制。亚太区洗碗总监是个什么职位？难道还有北美区和欧洲区的洗碗总监吗？资本家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花几千万买下一家米其林餐厅，清空所有的客人和厨师，就为了聘请他每天来这洗三个盘子？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保镖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垫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

托盘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把洗碗刷。刷柄是名贵的紫檀木，边缘镶嵌着一圈奢华的暗金花纹，刷毛闪烁着某种昂贵合成材料的光泽。

“林总监，这是您的专属办公用具。”沈秘书语气恭敬，挑不出一丝毛病。

林渊机械地伸出手，握住那把镶着金边的洗碗刷。

沉甸甸的木质触感压在掌心。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女经理，看着那些排成两列、将后厨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黑衣保镖。

原本拥挤嘈杂的后厨，此刻被清空成了一座只为他一个人运转的堡垒。

空气中洗洁精的廉价柠檬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股高级冷冽的冷杉香氛彻底取代。那是属于金字塔尖、让人无法喘息的权势味道。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老实本分、戴着平光镜低头干活，就能在这个残酷的女尊世界里苟延残喘，过上普通打工人的安稳日子。

“亚太区洗碗总监……”林渊盯着空荡荡的水槽，用力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我说我只是来打零工的，你们到底打算把我往什么神经病的方向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