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尘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温润尽褪，只剩沉沉晦暗，心底五味杂陈。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随雪桃往前院书房走去。

行至书房，林如海正梳洗整衣、刚醒定神。

抬眼忽见府中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微微一愣，着实意外：“沈大人？你何时莅临寒府的？怎的不令人叫醒我？”

沈惊尘收尽所有私人情绪，端起朝堂臣子的端庄礼数，从容回道：“下官来此片刻而已。

林小姐体恤大人连日操劳孝心可嘉，特意叮嘱下人勿扰，让大人安歇静养片刻，是下官冒昧叨扰了。”

“哪里哪里。”

林如海连忙摆手，心底暗自惴惴。

眼前这位执掌京畿密务、深得帝王信赖的近臣，权柄深重、耳目遍布朝野，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连忙客套致歉：“小女年幼，思虑不周，不懂官场礼数，怠慢了大人，还请沈大人切勿计较。”

沈惊尘淡淡摇头，全然不在意这些虚礼，话锋一转，直奔方才耿耿于怀的心事，语气看似随意打探：“无妨。

方才亭中小坐，听闻林大人早已对令爱婚事有所安排，不知是朝中哪家儿郎，有幸得大人青睐？”

林如海闻言微微一滞，心底暗忖。

儿女婚嫁乃是私家内事，寻常外臣从不会贸然打探，沈惊尘今日此举，未免太过逾矩。

可对方身份特殊、权柄在手，他不敢敷衍得罪，只能委婉回道：“大人，此乃寒舍家事，尚且未定，不便对外多言。”

“林大人无需拘谨。”

沈惊尘语气诚恳，步步顺势追问，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令爱聪慧卓绝、品性无双，乃是京华难得的好姑娘，婚事自然需万般慎重。

在下混迹朝野多年，熟识各家世族子弟底细，但凡家世品行、祖宗根底、隐秘陋习，皆有所耳闻。”

“大人若信得过我，不妨直言。”

他神色坦然，语气恳切。

“在下可为大人参谋把关，筛除尘弊，务必为令爱寻得一位良配，不负佳人。”

这话一出，林如海眸光骤然一亮，瞬间心思通透。

对啊！

沈惊尘执掌锦衣府，掌天下密档、察百官私隐，京中所有世家子弟、勋贵儿郎的品性根底、家世底细、隐秘过错，乃至祖宗旧迹，他尽数了然于心。

自己一心想为黛玉择一位世间顶尖的良人，清清白白、品性端正、家世可靠，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可他身居朝堂，精力有限，终究无法一一深挖各家子弟隐秘底细。

可眼前的沈惊尘，便是天底下最好的把关人！

一念至此，林如海心底所有疏离拘谨尽数散去，语气瞬间热络亲近了数分，坦诚直言：“不瞒沈大人，我素来疼惜小女，不忍她日后出嫁受婆家拘束磋磨。

我心中早有打算——日后只为小女招赘择婿，不入别家、不做媳，留她在林家安稳一生。”

“若是大人日后见有品性端正、心性纯良、家世清白的佳子弟，还望多多替小女留意。

他日若得良缘，林某必定亲自登门，请大人喝这杯喜酒。”

“招婿？”

短短两字，如惊雷贯耳。

沈惊尘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翻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从未想过，林家父女所谓的婚事安排、心中打算，从来不是择婿出嫁、婚配旁人。

竟是招赘入府，留林黛玉长居林家，不离故土、不嫁他人。

巨大的狂喜与猝不及防的悸动，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方才积压心底的酸涩、焦灼、不安与惶恐，尽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