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时，山巅浮起一层淡白晨雾。

许沧溟从青岩上起身，望了一眼江湾，终于将目光收回。

“走吧。往后还要再来。”

他袖袍轻拂，近处水雾随之聚拢，托住三人脚下，缓缓离开峰顶。

云下万壑渐远，江流弯弯曲曲，从山间穿过。

周平安立在雾中，只觉脚下气机绵长，连迎面的山风也被顺势分开。许沧溟并未祭出法宝，三人便随这一片薄雾，越过了重重山岭。

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道友这般行路，倒让在下想起初入道时，最羡慕的那幅景象。”

“仙人驾云？”玄机问。

周平安点头。

许沧溟也笑起来。

“老夫小时候，听说仙人都住在云上。后来拜了师，才知道师父住石屋，欠了邻山丹师的灵石，还得让弟子去躲债。”

玄机抚须道：“难怪你后来借钱如此熟练。”

许沧溟回头瞪他一眼，脚下云雾却始终平稳。

笑声顺着山风，远远飘了出去。

……

数日后，三人回到翠微峰。

许沧溟还想在大晋走一走，玄机则要回天机阁一趟，取些旧藏的山河图录，正好与他同行。

周平安将原台渡界玉牒与护灵行法另录一份，交给许沧溟。

“往后归来，先循应灵之法与玉衡相约。渡界时仍须道友自行收束元气，依这几段法诀守住护位。”

许沧溟认真看过，又在未启渡界时，照诀试行了一遍。

银莲随之明灭，护光平稳。

他收起玉牒，向周平安郑重拱手。

“这条归路，老夫记在心里。”

两位老修离开后，周平安在石亭坐了片刻，回静室唤出商城。

几日云上同行，那份舒展自在，仍留在心头。

他寻过遁法玉简，最终选中一卷。

《青霄流云遁》。

七百二十万下品灵石，全本。

以自身法力凝聚云纹，再引相合的天地元气依附其外，可收作遁光独行，也可展开云形载人远游，适合化神修士参修。

周平安将行功要求看完，直接买下。

玉简落在掌中，他神识一触，细密法诀便逐段展开。

……

次日，银莲再开。

周平安独自返回玉衡，循廊桥出城，往青梧峰去。

尚未近山，先看见峰南那道飞瀑。

白练垂落云间，日光横过，映出一弯浅虹。山上泉桥依旧，桥畔碧芽灵茶已添了几枝新梢。

护山阵认出主人气息，青云向两侧分开。

王离先从符室迎出来。

“师尊！”

她身后，一只载着书卷的叶符飞得急了，差点撞上老梧，忙被她抬手引回。

周平安笑着接住书卷，目光扫过上面新添的符注。

“看来为师不在，你也没闲着。”

王离抿唇而笑，随即又仔细看了他一眼。

“两位师娘已经说了，恭贺师尊晋入化神后期。”

……

苏糖与沈寒酥从泉桥另一端走来。

周平安将书卷交回王离，伸手牵住两女。

“回来了。”

苏糖握着他的手，先看神色，再看衣袍，最后才笑着问：

“许前辈找到想看的地方了？”

“找到了。旧松没了，他又栽了一棵。”

沈寒酥听罢，唇角也微微扬起。

几人沿桥往回走，炽云已在亭中起身相迎。池边的碧水龟听见动静，慢吞吞爬上石岸，伸长脖子朝这边望来。

风隼却早已掠过梧梢，落到周平安肩侧。

苏糖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灵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