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玉衡城。

玄翼巡天舟穿过云海，远处浮峰上，万丈飞泉被日光染成一片碎金。

苏糖与沈寒酥先返回青梧峰。长庚送几人到接引殿，将近来参看的渡界记载留下，也回了栖霞阁小院。

这一次，他是真准备静下心来，好好修一段时日了。

殿中，温庭听明来意，亲自开启了通往翠微峰的旧枢。

银莲自台心升起，三处护位依次显露。

许沧溟站在台前，先将一身元气徐徐收束，护体清光随之贴合衣袍。他踏入第三处护位时，莲瓣轻颤，片刻后，便重新归稳。

周平安照原图行过护灵法诀，又与彼端天峰应灵相通。

供元阵枢灵光绵长，两端银纹一一呼应。

待护光运转数次，始终没有滞涩，他才望向许沧溟。

“许道友，可以启程了。”

……

金辉落下，天地远去。

许沧溟立在银莲中，看着护光外奔流的细碎星痕，袖中那只手，慢慢握住了旧玉牌。

当年古阵崩塌，他跌入陌生天地，养好伤后再回去，来路已成了一片废墟。

此后一千七百年，竟真有人替他接上了归途。

护光外，一股牵扯之力掠来，银莲泛起涟漪。许沧溟衣上的清光随之一亮，稳稳护住肉身神魂。片刻后，细碎星痕又向两侧流去。

他没有再看身外的深邃虚空，目光只落在前方渐近的灵光上。

脚下忽然一实。

松风吹过，带来淡淡竹叶清香。

许沧溟抬眼，望见山间石亭、潭边翠竹，也望见更远处层层铺开的山峦。

翠微峰。

大晋。

他走下古台，许久没有说话。

玄机站在旁边，也未催他，只将拂尘轻轻搭回臂弯。

“回来了。”

许沧溟终于应了一声。

“回来了。”

……

在翠微峰停了一夜，三人便往旧渡口去。

一路山河，多处已与许沧溟记忆中不同。旧时连绵的荒岭开出了城镇，当年绕行的瘴谷，也有修士御器来往。

数日后，一条大江出现在云下。

许沧溟忽然放慢遁光。

江湾还在。

那处向内凹进去的石岸，仍似一柄缺了口的月牙。只是岸上再无老松，渡口也移到了下游，原来的山崖下，已铺开数百亩药田。

三人落在旧岸边。

许沧溟俯身拂去石上青苔，指尖忽然停住。

青石侧面，有一道斜斜的凿痕，末端留着半个圆孔。

“当年系舟的地方。”

他笑了笑，回头看向玄机。

“你那时嫌老夫钓鱼磨蹭，解了绳便走，害我追了半条江。”

“胡说。是你先把老夫的酒壶挂在船尾，想拿去浸水。”

两人对望片刻，都笑出了声。

……

药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几名修士正站在崖下，催动法器清理石渠。为首的白发老者是筑基修为，身后几名炼气后辈轮流运走碎石，个个沾了一身泥灰。

许沧溟看了看干涸的渠底，走了过去。

“这泉，何时断的？”

老者收住法器，见三人气度不凡，拱手答道：

“年前崖壁塌了一段，将上游泉口压住了。晚辈几个先清出石渠，原想着再请族中长辈过来，一同设法开泉。”

许沧溟顺着石渠望去。

上方百余丈崩岩斜倚山腹，岩缝深处尚有水气，泉眼却已被死死压在下面。

“水脉还在。”

他沿渠走了几步，在一处磨平的转角停下。

“这里的弯，当年还是老夫挖的。”

老者听得一怔。

这条旧渠，比他家最早开田的祖辈还早得多。

……

周平安望了一眼崩岩，袖口微动。

“许道友，替我稳住旁边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