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赵五准备再去第七码头领药，仓栈的一名伙计赶到了巡十七。

“赵先生，官兵把你们的药搬走了！”

“搬到哪里去了？”

“抚海四号。掌柜拿你们付钱的字据给他们看，他们说营里急着用药，照样往船上抬。”

赵五叫住正要下船的水手。昨夜他已经来回跑了一趟，掌柜答应替他们向衙门申请，叫他们等消息。等到现在，药竟到了别人船上。

沈照夜听见动静，从舱里出来。

伙计又道：“最后几趟还在搬。掌柜叫我来找你们，他在那里说不上话。”

陈阿蛮当即去叫林七帆开船。林七帆问了抚海四号停泊的地方，朝港外望去。

巡十七周围泊着不少船，前往第七码头还须绕过港内的船群。青叶号离码头近，正等几家客商来接货。林七帆叫水手过去找蔡九柜，请他送沈照夜几人一程。

陈阿蛮跟着走到船边，周鹤年在后面喊住他。

“今早胸口还难受，这就忘了？回来把药喝了。”

陈阿蛮想说自己已经好了，话没出口，又咳了起来。他扶着船边缓了一会儿，朝沈照夜道：“问问他们，药都拿去了，咱们的人怎么办？”

沈照夜带着陆明棠和赵五登上小船，往青叶号去了。

蔡九柜没有推辞，让三人上来，随即吩咐水手往第七码头开。他船上载着货，不敢从礁石旁抄近路。沈照夜看见码头上有人来回搬东西，几次想问还有多远，最终没有催他。

抚海四号还泊在岸边。

几个脚夫正把最后一批白布扛上船。沈照夜走近时，看见舱门旁已经堆了不少，便向负责装货的官差说明来意，请他留几卷下来。

“昨夜船上添了伤者，今天还要换药。给我两三卷也成。”

官差翻了一下手中的单子。

“二十四卷，营里要的就是这些。我少送了，回去没法交代。”

他招手让脚夫继续搬。沈照夜跟着走了几步，被守在船边的军士拦住，只能看着那几卷白布也进了船舱。

仓栈掌柜迎了过来。

赵五将付钱时留下的字据递给他：“四两六钱是现银，一文没少。你也知道船上等着用，怎么能让他们拿走？”

掌柜从袖里取出另一张凭据，上面盖着巡海道的印。

“我给他们看过账，也说过药已经卖了。他们留下这个，叫我以后去衙门领钱。”

赵五接过来，沿着上面的数目看下去。原先订好的六十包退热药，全数记在抚海四号名下。

“以后是哪一天？”

“我问了。说等银子拨下来，让我别急。”

掌柜把赵五领到仓门里，免得挡着脚夫走路。他一夜没睡好，说话时嗓子都是哑的。

“来的人一进门就要钥匙。我不肯给，他说把仓门封上，里头的货都搬出来查。我这里还存着十二家的东西，真封了，谁家的货也出不去。”

仓里有伙计来问，空出的地方要不要腾给别家。掌柜叫他稍候，转回头对赵五道：“这六个人跟着我干活，家里都等工钱。我也得替他们想想。”

陆明棠没有跟着进仓，拿了那张征用药材的凭据，又去找官差。

“药钱还没给，货已经装船了。我们总该知道去哪里领钱。”

“拿着凭据到衙门去。”官差把单子卷好，准备登船，“我只负责把药送到，银子不归我管。”

沈照夜也走了过来。

“你告诉我送到哪一营。我去找那里的大夫，看能否匀些出来。”

官差停了一下。

“送药的地方不能随便告诉外人。沈大夫，你别跟着了，船要开了。”

码头上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走上抚海四号。陆明棠在下面又问了一次领钱的日子，他没有回头。

三人回到仓栈，掌柜正在翻账。他把巡十七欠下的二两银子找出来，给赵五看。

“这笔照原先说的办，不催你们。”

赵五没有接话。掌柜犹豫了一会儿，又叫伙计把药架旁那块木牌取下来。

牌上写着“巡十七存药”。

“以后不能再替你们留货了。”掌柜道，“来买药，我手里有的照卖。可钱得当面付，赊账的事，我应不下来了。”

伙计拿着木牌，等掌柜示下。掌柜让他把船名刨掉，将那一角让给别家存货。

刨子推过木面，带下薄薄一层木屑。

赵五朝那边看了一眼。他来这里领过好几次药，伙计见到他，不用掌柜吩咐就会到那一排药架去拿。今日回来，地方已空，连船名也要刨去了。

掌柜又把邻近商铺送来的几张货款单据交给陆明棠。

“这些劳烦你们带回船上。往后别再送到我这里了。昨夜差役翻账，看见巡十七的名字，连旁边压着的单据也要拿走，我求了许久才留下。”

陆明棠收好单据，没有再请他通融。

掌柜觉得对不住，向沈照夜赔礼。沈照夜伸手拦了一下，让他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