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青叶号起帆(2 / 2)燕园喜耕田
沈照夜隔着水面看见阿禾娘要继续喂,便抬手示意她先停一停。
阿禾娘看懂了,果然将碗移开,等孩子咽下去以后才重新送到嘴边。
第一股涨潮漫过白沙脊时,岸边的人拖开了挡在水口的外侧横木。
巡十七把补过的旧帆升到约六成。
林七帆握住舵柄,借着涨水一点点调整船头。水泵旁边,那名挎刀的汉子与另一名军奴轮流压动泵柄。赵五蹲在舱口,始终盯着船底的水位。
陈阿蛮把火药箱固定在干燥处,随后拿着长篙走到右舷。
沈照夜站在船尾,朝青叶号举起一块白布。
蔡九柜很快让人回了同样的信号。
巡十七越过白沙脊。
青叶号随后升帆。它载着二十四只药箱,船尾压得很深,起步明显比巡十七慢。
那面青叶旗始终跟在后面,没有转去别处。
这是巡十七第一次平静地离开一处海湾。
没有官兵追杀,没有火箭落上船帆,后面还跟着一艘愿意付钱的药船。
陈阿蛮站在空荡荡的炮位旁,拍了拍新送来的备用桅木。
“这趟护费真能拿到,先买一门炮。”
赵五正抱着一只空水桶往舱里走。
“先买几只不会漏的水桶。”
“有炮便能抢水桶。”
“水桶不会把自己的船炸穿。”
两个人还没争出结果,年轻水手忽然从船尾喊了一声:
“青叶号回号了,要试左转!”
巡十七左舷已经挂起转向用的白布。
青叶号也在左侧挂出一块白布,表示已经看见。
林七帆缓缓将舵柄向左带动。
后面的青叶号舵手几乎同时转舵,却没有先收低船帆。
青叶号满载药箱,船头转得慢,原来的速度却没有减下来。巡十七已经开始向左偏,船尾随之向右摆出,青叶号的船头仍沿原方向直冲过来。
两船之间原本留出的距离迅速缩短。
年轻水手脸色一变。
“后船逼上来了!”
林七帆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喊道:
“巡十七收低一尺帆!舵柄往右带一点,别猛转!”
老水手和哑女同时放出帆索。
旧帆收低以后,巡十七的速度慢了一些,船尾顺着侧流向外滑开。
年轻水手抓起木梆,急促敲了两下。
青叶号也开始收帆。
它的船头从巡十七右后方擦了过去,最近时只隔着一根长篙。
陈阿蛮早已守在右舷,手里的长篙抵住青叶号船头,防止两条船真正撞在一起。
蔡九柜在对面气得破口大骂。
“谁叫你看见白布便立刻转舵!先收帆,先收帆!”
青叶号的舵手脸色发白。
林七帆却隔水喊道:
“不能全怪舵手!”
“青叶号压着重货,转得慢,停得也慢。前船一转,后船若不先减速,船头就会追上来!”
两条船都降下帆,暂时停在开阔水面。
林七帆重新讲了一遍。
巡十七发出转向信号以后,青叶号先回号,再把船帆收低一些。它不能与巡十七同时转舵,而要沿着前船留下的水路,到达相近的位置后再转。
蔡九柜听完,没有替自己的舵手辩解。
他让青叶号退回原来的距离,又把负责信号的水手叫到掌舵人身旁。
“以后看见巡十七发号,先让我和舵手都听见,不能隔着半条船往后喊。”
巡十七船尾也多留了一个人。
这个人只负责回头观察两船之间的距离,不去压水泵,也不帮着收帆。青叶号靠得太近,他必须立即提醒林七帆。
两条船重新试了一次左转。
这一次,青叶号先收低船帆,等巡十七完成大半转向,才沿着相同的水路跟过去。
六个船身的距离始终没有明显缩短。
蔡九柜站在青叶号船头,朝巡十七挥了一下手。
林七帆没有回应,只重新把舵柄带回中间。
船上的信号说得再清楚,也得真正在水上走一次,才知道哪里会出错。
两条船继续驶向小东岬。
到了午后,前面的水路逐渐变窄。
左右两侧不断露出碎礁,青叶号载货太重,不能贴着浅水边缘走。林七帆让巡十七留在较深的水道中间,又把旧帆收低到五成,免得突然转向时来不及收住。
年轻水手一直守在船尾,看着前方和后船的信号。
他忽然站直身体。
“前面有船!”
水道中央横着一条破旧渔船。
桅杆上倒挂着一块红布,布尾已经浸进水里。海上行船的人都认得,这是船上出现重病、不让别船贸然靠近的信号。
渔船旁边还漂着两张草席。
其中一张染着暗红色的污迹。
甲板上没有人站着,只有一只木瓢随着船身来回滚动,偶尔撞上舷板。
青叶号很快敲响两声木梆,催巡十七减速绕开。
林七帆看了看右侧的水色。
“右边全是浅礁,青叶号过不去。”
“从外面绕呢?”沈照夜问道。
“至少多走半日。”
蔡九柜的声音从后船传来:
“别靠那条病船!”
“小东岬的潮口只开一阵,错过便得等到明日!”
沈照夜没有回应。
他一直盯着渔船右舷。
船身被浪抬起时,舷板下面露出一只手。
五根手指仍紧紧扣着船板。
那个人还活着。
沈照夜抬起手。
“把巡十七的船帆收低,先停下来。”
林七帆没有迟疑,立即将舵柄稳住。
老水手和哑女开始放松帆索。
周鹤年也已经看见了那只手。
他让人清出船尾背风的一角,用旧帆布隔开,准备单独安置从病船接来的人。干净布条、盐米汤和一桶煮过的水全被搬到帆布后面,不能与原来的伤员混用。
哑女将隔断两端系牢,又朝沈照夜比划了几下,询问要不要把通向舱内的窄路也挡住。
沈照夜点头。
她立即把另一块旧布挂到入口,只留出一条能抬人的通道。
挎刀的汉子与陈阿蛮则把长绳、绳套和长钩送到右舷。
谁都没有拔刀。
他们只等巡十七靠近到能够救人的距离。
青叶号又敲了两声木梆。
蔡九柜站在船头,朝这边喊道:
“沈照夜,再耽搁下去,今天就过不了小东岬!”
巡十七没有重新升帆。
那片焦黑的旧帆仍在缓缓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