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空舱另一侧应该还有缝隙。”

林七帆没有把手伸进去，只继续盯着麻线。

“来风不稳，别全挤过来。”

沈照夜让周鹤年把最难喘气的几个人挪到附近，仍留在木板外面，没有让他们把头探进旧舱。

“先在这里缓一缓。里面通到哪里还不知道，谁也不许往里钻。”

陈阿蛮重新撑起挡烟的帆布。

上面落下来的烟被挡开一些，底下透出的凉风也能吹到巡十七的通气口附近。

年轻军奴喘了许久，终于稍稍松开抓着衣领的手。

周鹤年扶住断腿的人，让他靠稳。沈照夜守在铜管旁，听见里面还有呼吸声，这才向后退了半步。

一名军奴见他们缓了过来，急忙往前凑，伸手想把朽板掀得更开。

“别动！”林七帆低声喝道。

已经晚了一步。

朽板晃动，里面一团积着的臭气扑了出来。那名军奴被熏得连咳几声，脚下一软，向后倒去。

陈阿蛮伸手托住他的背，没让后脑撞上船板。

“叫你别挤，没听见？”

他把人放回甲板，重新抵稳朽板。

“再乱掀，就把你绑在横梁旁边！”

那名军奴咳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摇头。

这道裂缝透出的风很少，时有时无。众人稍稍缓过气，没人敢再把它当成随时能凑过去吸气的地方。

水位继续下降。

旧舱底下浮出几粒黄色碎屑，夹在泡烂的油纸之间，慢慢漂到船侧。

周鹤年用一块湿木片拨起一点，脸色沉了下来。

“像是硫黄。先别碰火，底下可能还有散掉的火药原料。”

陈阿蛮看向被泥草堵死的进风缝。

“他们敢把火往里送，咱们就不能还他们一下？”

沈照夜按住他摸向腰间的手。

“这里是什么还没弄清，深舱外面也有没被水泡透的火药。”

他看了一眼躺在水桶旁的年轻军奴。

“你把外面的人烧着了，火也可能先从咱们脚底烧起来。这些人往哪里躲？”

陈阿蛮盯着那道石缝，手在腰间停了许久。

最后，他解下装火石的袋子，递给赵五。

“收着。”

赵五拿旧布裹好，放到水桶后面。

陈阿蛮重新握住长篙。

“不点了。”

外面不久便有一线火光靠近石缝。

有人挑着点燃的火绳，想借着亮光看看里面。另一根长钩沿水面拨了两下，带起几张沾着黄粉的烂油纸。

“这是什么？”外面的人低声问道。

“像是硫黄，纸也是裹药料用的。”

赤鲨哨长立即喝道：

“把火收回去！”

“旧水师的船上可能存着火药。等水位再退低一点，拆开看，别在这里乱点！”

那点火光退了。

人没有走。

上方很快传来木楔被敲进缝隙的声音。赤鲨的人正在撬动堵在石缝外的朽木，打算等水位降下去，便把挡路的东西拆开。

每敲一下，都有碎砂从头顶落下。

巡十七的旧船板也跟着轻轻震动，裂缝里飘着的麻絮时起时落。

赵五看着公用水桶里剩下的小半桶水，低声说道：

“他们能慢慢等，咱们等不起。”

沈照夜没有回答。

他正在给腹部受伤的海贼重新固定布包。那人烧得厉害，额上的汗刚擦掉，又渗出一层。旁边断腿军奴的伤口也还在出血，旧船深舱里的回敲则越来越轻。

这点风只能让他们暂时缓口气，赶不走积在头顶的浓烟。

林七帆忽然抬起手。

“先别说话。”

他伏到船侧，仔细听了一阵，又将长篙贴着巡十七的旧船板向下探去。

锤声之外，还有另一道水声。

声音来自更低的地方，像有水正在船底往上涌，和外面一阵阵退去的潮水并不同步。

水线又降下去一点。

黄色碎屑下面，慢慢露出一只旧油布袋的袋角。油布已经泡得发硬，卡在朽板和石头之间。

林七帆捡起两片木屑。

一片放在水面，顺着退水漂向外面。另一片被他用篙尖按到油布袋旁，刚一松开，便从篙头下面旋了上来，朝相反的方向偏去。

他盯着两片越漂越远的木屑。

“这里有两股水流。”

沈照夜挪到他身边。

“什么意思？”

“上面的水在往外退，袋子下面有水往上涌。”

林七帆用长篙指向油布袋底部。

“下面还藏着一个口子。”

一串气泡从袋底冒了出来。

发硬的袋角轻轻抬起，又落回原处。

沈照夜伸手试了试旧舱的板缝。

刚才还在透风的地方，此刻感觉不到气流。

袋子下面的水，仍在一下一下往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