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民服务是要讲原则的。

不是什么人都要人民，也不是什么服务都得全心全意的提供。

尤其是对那些流里流气的男人们，绝不姑息。

于是，胖姑娘破旧立新，灵活地修改了招待所的规矩：把钥匙发给前来住宿的客人，让他们自己开门。

她怕客人把拿到手的房门钥匙不当一回事，东掼西掼的弄丢了。所以每把房门钥匙收二块钱押金，等退房时，交了钥匙，拿回押金。

遇上看得上眼的房客，她会主动把钥匙交到人家手里，还热心地送到房门口，免得客人走弯路，摸不着房间门。

此刻，胖姑娘就热情地领着凡永祥，来到102号的房间门口。

她带着几分讨好地口吻说：

“这个房间，是从101号鸳鸯房隔出来的。我见你是一个人，特意安排给你住的。”

“房间小归小，一个人住着安逸。门一关，想在里面唱什么戏，就唱什么戏。出门在外，独门独户，比较安全。”

凡永祥也不敢与陌生人同屋住，怕一个不当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朝胖姑娘感激的点了头。

“谢谢你！有心了。”

“隔壁那间比这间大，里面放的是双人睡的大床。住那个房间，除了介绍信，还要拿结婚证或者户口本才行。现在里面住的是你的同乡，一对小夫妻。”

听说隔壁住的是仙女庙来的一对夫妻，凡永祥心里又紧张起来。急忙开门，闪进房间。

他现在图的是安静，最要紧的是怕遇上熟面孔、被人认出来是个通缉犯。

在运河曹二橹家的船上，他用半导体收音机收听仙女庙的新闻时，得知自己被列成了省里的头号通缉犯。

他晓得自己的事情现在闹大了，在外避难的日子不会短。于是跟着广播里的播音员，学讲普通话，为长期流浪做了准备。

选择在西佬镇下船，是考虑到这里隶属安徽地界，天高皇帝远，江苏的通缉令管不到这里。

离开船队时，他心里曾经犹豫过。

走了，到哪里才能让这漂泊的身子，找到安生歇脚的地方？水上人家不但让他养好了伤，还让他在片刻安宁里，尝到了家的温暖。

不走，长此下去，他如何面对两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同处一舱的窘境？

他怕自己热络了，会惹恼曹二橹；冷淡了，又怕辜负了雪梅对自己的真心。

男人一旦有了心思，言行举止就会有所顾忌，失去坦荡，缺乏豪爽。

现在看来，走还是上策——至少不用每天为那点事揪着心，为伦理道德而烦恼。

没想到刚住进招待所，又遇到了仙女庙来的人。虽然还没照上面，他总觉得不是好兆头。

于是考虑起退路来。

他站在房间的窗户口，细细打量了一番招待所么四周环境。

月洞门里是门厅，门厅的一半，现在做了住宿登记处。

出了门厅，是个四四方方的天井小院，院子中间有一条用碎石卵子铺就的花纹小径。从门厅到院子底部的后门，是条主路径，大概一米来宽。

另外两条小路，是从院子前头的两只角落，向院子后头两只角落交叉延伸出去的，只有半尺来宽。

院子里的路呈米字形。路面是碎石拼的铜钱图案，一路到尽头。

凡永祥晓得，过去有钱人家，院子里这样筑路，是为了讨“家财万贯”的口彩。有米有钱，富得流油。

路的尽头，连着后面一幢小楼的楼梯口。

四周是两层黄砖结构的裙楼，裙墙上长满了爬山虎。

两棵粗大壮实的榉树，立在院子两边的腰身处。

在江淮一带的民风里，做长辈的总盼着小辈有出息、一代胜似一代，所以常常以物寄情。

栽种榉树，取的是“中举”的寓意，希望族中后人，学有所成、考上功名。

院子中央原本还有一座假山、一方池塘。

假山是从苏南弄来的太湖石堆砌的，据说除了苏州留园那块天下第一的瑞云峰，挨下来就数这块湖石大。

池塘里还养着睡莲和锦鲤，大的鱼有尺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