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是敌情，王兵转身又倒在上了床，把被子蒙在头上，露出两只脚，怕张榕吵了他的觉头。何况今晚还有下半夜的班要值。

为了照顾一些身体不好的老同志，他尽量排自己上夜班。就上午这几个小时的补觉时间，下午还要主持分队官兵的技术训练，王兵十分珍惜这个宝贵时间。

你睡觉了，我手里的敌情怎么办?

张榕等不及了。他走上前，一把掀开王兵捂在头上的被子，劈头盖脑：

“白果，我问你，你在海军航空兵那边，是不是有一个认识的老乡兵？名字叫魏建国？”

他记得王兵几年前，生病住院，从基地医院回来时，曾经闲聊小护士与大头兵的故事，提到过这个人的名字。说是个海军航空飞行团的一个飞行员。

还说，那个飞行员就是中队官兵们口中，流传的经典故事里的大头兵。还吹嘘自己与那个拿皮榔头的小护士，近距离的接触过。那两口子对他可热情哩！

现在王兵的床头上，还放着那个飞行员送给他礼物，一架飞机模型。

机身细长，三角形机翼，后掠尾翼，前启式座舱盖，机头最前端有进气锥。

惹得战友们十分眼馋。时不时要过来看上一眼，摸上一摸。

尤其是中队来了新兵，都要跑来见识一番。流下眼馋的目光。

这是一架歼7战斗机。刚换装部队不久，是我国独立研发的高空高速歼击机。主要承担制空与拦截任务，机上配有空对空导弹。有“空中美男子”之称。

张榕判断：王兵跟这个姓魏的，一定私交不浅。要不然，人家怎么会送这么一架飞机模型给他？

自打老婆洗澡那件事被王兵搅了，起初他倒没觉得什么。可后来跟女人相处越来越亲近，整个身心像是被一点一点掏空的时候，他反倒有了想法。

脑子里竟生出一股对女人浓郁的独占情结。思想突然变了质，竟然把媳妇当作了自己的私人财物。

作为男人，张榕越来越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觉得自己吃了大亏。自己这个做丈夫的，这张脸丢大了。

他又想：要是王兵如今也有了老婆，他张榕非得把那个女人的模样看个够，一报还一报，才能消掉心头这股怨气。

人家说，一年新兵，二年老兵，三年油兵。张榕怕王兵哪天拿这事跟他开涮，让他在全中队官兵面前出尽洋相。

心思有时像迷路的人，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于是，他生出一个念头：要么自己调离这个中队；要么让王兵尽快远离云雾峰。

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他现在看到王兵就感到尴尬，一股怨气就涌上心头，冲上脑门子。

这么多年的侦听员当下来，联想与记忆是职业的基本素养。当今天上午在山上听到那个情报时，张榕马上就想到了王兵与那个人的关系链。

张榕想：几年前那么要紧的军事秘密，都能外泄给王兵；如今这个魏建国在那边，还有什么不敢往外说的？

他脑子里，马上把魏建国和王兵，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在他这里，喊话中的王兵，就是眼前的这个王兵。

没睡醒的王兵，没有看出张榕此刻的真实意图。

和自己一起从扬州参军的那批小兵，一共十五人。如今有人在搞电台通信，有人在搞机务维修，大部分人搞技术侦听和密码破译，全在这个部队的各个中队里服役。

他一时间，实在想不出还有个叫魏建国的老乡兵。懒得想的王兵说：

“分队长大人，没什么重要的事，等我睡醒了再说。你晓不晓得，一觉不补，十觉不醒。”

“怎么没有重要的事？”

今天上午，张榕在更位上值勤，搜索外军无线电信号时，监听到一则报文：一架军机上天进行空中训练时，降落到台湾的机场，那边的电台正拿这个逃兵作策反宣传。

通过设在金门海滩上的大功率电台，频频向大陆播放那个飞行员的喊话。在那套“弃暗投明”的说辞里，出现了许多跟他共过事的战友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让张榕反应特别强烈——王兵。

他分析来分析去，总觉得那个喊话里提到的王兵，就是眼前这个正在床上睡觉的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