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在新兵连天天甩正步，脚汗大，原本不臭的脚，散发出了浓浓的臭味。也没往心里去。

新兵训练结束后，个子长高了，身子也结实了许多。原本平滑的胸脯与手臂上，微微隆起了疙瘩肉。

他晓得自己发育了。这个脚臭可能与身体发育有关。

刚到中队，参加执夜班时，一脱解放胶鞋，满屋子的臭。

老兵们就笑话他：这么一双老臭脚，将来娶了老婆，不把人家熏昏吓跑才怪哩。

年少的王兵不明就里：

“老婆？熏昏？两者之间，又怎么了？”

“新兵蛋子，等你嘴上长了胡子，那里有……就晓得了。”

“下流！我报告指导员去。”

王兵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脸一红。

有个浙江来的老兵笑着逗他：

“小王兵，你这个脚上的味道，像我们家乡的一道农家土菜，叫炖双臭——用臭豆腐和霉苋菜杆做的。”

炊事班的小上海接茬：

“那个菜我最爱吃，闻着臭，吃着香，可下饭了。”

王兵听了不但不恼，反而得意：

“下回哪个想吃炖双臭，就把我的袜子拿去搁在枕头边。一只袜子一盘菜，好好杀杀你们嘴里的馋毛虫。”

在部队里，老兵们喜欢逗某个新兵娃子，说明这个新兵娃子挺招人喜欢的。他们是把你当自家的小弟弟、小侄子，有什么当兵的经验、有什么业务技术上的绝招，十分愿意点拨一二，倾囊相教。

王兵就是这样的新兵娃子。肯学，肯干，肯吃苦。老兵们愿意把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绝招，毫无保留的教给他。

所以，王兵在部队进步很快，人也迅速成熟了许多。

那个时候，张榕也是把他当自家亲兄弟对待的。尤其业务训练时，陪着他加班加点，恨不得把自己一身的本领，一天之内全教给这个小王兵。

指导员多次表扬张榕，说他的“师带徒”做得好。

中队长开了句玩笑：

“如今这个张榕和王兵，已经不是我的兄弟了，升级做了我的宝贝儿子了。一个是大儿子，一个是小儿子。”

指导员故意抬杠：

“你这个话讲得不对。由哥们兄弟到儿子，不是升级，是降级。兄弟辈变成父子辈，不是小了，难道是大了？”

“你不懂。”中队长得意，“儿子在一个当父亲的面前，就是升级版的自己。等你什么时候弄出个儿子来，就明白了。”

……

借着中队长要当人家爹这个由头，张榕也不客气。每回轮休下山逛街，总把手往中队长面前一伸。

中队长从皮夹子里掏出五块钱：

“我欠你的啊？这五块钱，买一只烧鸡吃，绰绰有余。”

“谁叫你要当人家老子的？”张榕理直气壮，“你这个当爹的津贴拿得多，我们当小的钱拿得没你多。你不给我们花，想给哪个花？”

说着，张榕把五块钱收好，又把手伸到中队长面前：

“小白果的那份哩？你得一碗水端平。大小儿子，你一个也不能厚此薄彼。”

“他又不下山。等他休假下山，让他找我来拿钱。”中队长叹气，“你们这兄弟俩，处得真不赖。你还真以为我是你们的老子啊？”

“我和白果，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人。我有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忘了他。”张榕油嘴滑舌，“这叫有福同享。中队长，你也别太抠门。我们到山下帮你多花点钱，也是拥政爱民，多为国家做贡献啊！”

“再给你五块钱。等会儿上山，替小白果也带一只烧鸡回来。要是让我发现你吃独食，当心我拍碎你的脑袋瓜子。”

中队长又掏出五块钱。

“妈妈的，我上辈子欠你的。小白果向我拿钱，还有个说法，他是战士。你小子现在也是当排级干部的人了，每月的工资拿得也不少?你都花到哪儿去了？”

“你不是让我存起来，将来娶媳妇用的吗？”

张榕笑着下了山。

晚上，王兵拿到带回来的烧鸡，找到炊事班小上海，用刀砍了四块——两块留给自己和小上海，剩下的两块，一块给了中队长，一块给了指导员。

中队长见指导员啃着烧鸡：

“你倒会揩油。这鸡是花我的钱买的，你也好意思吃得下去？”

“谁让你整天要当人家老子的.。”指导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你挣的钱不给你这些儿子花，想给谁花？反正嫂子天高皇帝远，也管不住你口袋里的钱。”

“你就当是搞好官兵关系出的血，为人民海军建设做的贡献。下回你多拿点钱出来，让他们多带几只烧鸡回来。现在小半个烧鸡，让人吃得不上不下的，真是不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