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给孙红的写的那封信，发出后，王兵就焦急地盼着回信。

他想知道凡永祥的消息？如今逃到了什么地方？在那里能否立住脚头?藏住身?

孙红所在的学校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自己在她那里歇脚几日，有没有引起别人的非议?凡永祥的出逃，会不会牵扯到她？

仙女庙眼下是个什么情形？白果树政治案件如今有什么新的说法?还在大张旗鼓地办吗？

被人剪了裤裆的狗子如今怎么样了?那个家伙过去不是与凡永祥称兄道弟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还有是什么人剪了他的腿裆子那里?是情杀吗?是谁先动的手？用的是什么器物？

父亲在五七干校的境况如何？写信回家，母亲为何不回信？

……

这一切的一切，都牵动着王兵的心。

那天搀扶着凡永祥离开仙女庙时，匆匆忙忙的，许多事情都没有问个明白。混乱之中，只顾了出逃，也没顾得上把这些事，好好地理出个头绪来。

他需要通过与孙红的信件往来，补齐自己所缺失的信息。

如今，自己干的就是搞情报分析。那些支零破碎的点滴信息，到了自己这里，都可以归纳理顺，拼整出白果树政治事件的始末。起因是什么?关键在哪里?谁得谁失?利弊大小?目的何在?……

最根本的一条：这个事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政治生命与前途？会不会断送自己的军旅生涯？

指导员来宿舍问过他父亲的有关情况之后，王兵就有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几日，这种压力越来越大。

也许当初就不该回去探这个家?更不该帮助凡永祥出逃?

你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军人，人民的子弟兵。你不该围着自己打转转，处处要为人民的利益着想。

凡永祥是人民吗?明明是自己最要好的同学，怎么能不算人民?可他家的成份，他的出逃……

越是细想，王兵越是心烦意乱。

不想了，有这个时候，还是多想想分队训练执勤的工作。分队长休婚假了，自己更要独当一面，挑起这副担子。

结了婚的张榕，把分队工作交给了王兵后，这些天陪着新娘子吃了睡、睡了吃，顺带把营房周边的名胜古迹逛了个遍。

分队执勤训练的事，自然落在王兵肩上。白天，他带着分队的官兵们，开展军事训练、正常轮班执勤。

晚上，还要利用熄灯号吹响前的那点鸡杂零碎时间，拉着二更位长给自己开小灶，搞个人特训。

他很想参加大队举办的军事技术能手选拔赛，暗下决心，一定要拿到前三的名次。这样才能有资格代表大队、代表海军，去参加三军联合举办的军事技术尖兵大赛。

这是部队开展整顿军容军纪后，首次举办的大规模的军事技能操作比赛。

……

这天一大早，中队部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通信员赶紧接听——是大队长打来的，要中队长接电话。

“报告大队长，中队长正带队出晨操！”

“让他跑步来接，我等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短促有力。

取消军衔那阵，大队长是少将；要是现在恢复军衔，他至少是个中将。

这支部队许多老兵虽没有行政职务，业务职级却很高，营团级的干部满把抓。

中队长职级，如今就是正师职。

他气喘吁吁地跑来接电话。

“老伙计哎，”大队长在那头说：“我们等了多年的大军演，马上要开始了。”

“军人不练兵，成天开会、搞活动，这国家的腰杆怎么挺得直？说话怎么能够响？”

“你给我挑十个人，组建工作组，准备参加三军联合大演习。”

满头大汗的中队长问：

“什么时候上报工作组的名单？”

“越快越好。你们报上来的名单，我们大队还要报三军联合演习指挥部审批哩。”

放下电话，中队长兴奋不已。

这些年，地方上你斗我、我斗你，乱成一锅粥；部队也松松垮垮下来。军人不把拿枪练兵当主业，成天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正儿八经的军事演习却寥寥无几。再这样下去，人家不在你头上拉屎撒尿才怪。

终于要搞三军联合大演习了。这回中队一定要派出一支能打仗、会打仗的工作组。

派谁去呢？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张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