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船队在一片开阔的河面上，缓缓行驶。

躺在舱里的铺上的凡永祥，呼吸忽轻忽重。

曹乃银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盯着凡老师那张烧红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他为没有凉开水而自责。

“呆小伙，你把茶缸子放在舱门口，那里风大，让河里上来的风，吹一会儿，不就冷得快些吗？”

雪梅说着往凡永祥腹部搭上点被头。她怕他肚子再着了凉，雪上加霜，那麻烦就大了。

上面不吃不喝的，下面如果再拉稀，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不消几日，人就要像芦苇杆。

“我怕来不及，赶不上凡叔嘴渴要喝水。早晓得多凉一些白开水的。”

曹乃银懊恼的说道。

“来，儿子，把茶缸子递给娘，娘有好办法。”

雪梅把装满开水的搪瓷缸子，往盛着冷水的洗脸盆里一墩，然后把嘴凑在搪瓷缸口吹着气。

“娘！还是我来！你前几天掉了一颗门牙，不关风，唾沫星子都吹到搪瓷缸里去了。在学校里上卫生课时，我们老师说过，人的唾沫里是带有细菌的，病从口入。别凡老师的老病没好，又添新病。”

说着，曹乃银找了把扇子，拍去上面的灰尘。对着浸在水盆里的搪瓷缸口，用力的扇了起来。

找药去的曹二橹终于回来了。

他把药递给雪梅说：

“赶稍让他吃下去，还指望着他办那个正经事哩！”

他见曹乃银也在舱里，忙说：

“我让你替我把舵的，你跑下来干什么？你能派上什么屁用？快上去把好舵。”

“现在，船队现在过的这段运河，都是在直行。我早把舵把子固定好了。我不放心凡叔的病，下来看一下子，不碍事的！”

曹乃银说着向舱梯走去。

曹二橹连忙喊着：

“回来！快回来！告诉你，从现在起，你得装病。刚才爹在小火轮上说漏了嘴，说是你生了病。”

他觉得自己呆在舱里尴尬，一把拉住曹乃银关照说：

“还是我上去把舵。你给我记住！乃银，这几个白天，不许上舱板，不许到别人家的船上去玩。留在这里帮你娘搭把手。”

“好哩！全天下就数我二橹爹是最大最大的好人。这样，我可以天天陪着凡叔了。”

曹乃银刚才哭丧的脸，现在笑容满面。像朵绽放的鸡冠花。

他不放心凡老师的病，希望自己能够日夜，守护在凡老师身边。

“陪归陪，别打搅你凡叔休息。口蜜腹剑的东西！你说，爹好在哪里？”

曹二橹听到乃银又是喊他爹，又是说他是天下最大的好人，心花怒放。看来这小把戏，自己没有白疼。

“人好，心好，反正样样好！好的没得话说！爹，这里没有你什么事，快上去把好你的舵，船马上要过弯道了。”

耳濡目染，曹乃银对这一带航道十分熟悉。

“是！遵命！儿子大人！没大没小的，竟然跟老子这样说话？记住，别人问起，就说是你生了病”

“爹，我对人家说我生了什么病，才对？”

“瓜货！就说生得是发高烧的病，还有拉肚子的病，再不腿裆子那里疼得病。多说几种，没有关系。”

说着，曹二橹爬出了船舱。

雪梅接过药，怕整颗药会卡着他，于是用温水化开，然后一点一点地，喂进凡永祥的嘴里。

迷迷糊糊的凡永祥，喉头动了动，艰难地咽了下去。

“他叔，把药咽下去，病马上就会好的！”

咽下药后，凡永祥睁开眼睛，觉得眼前有个人影，在朦朦胧胧地晃动。

浑身酸痛的他，感觉到了头颈下枕着的是雪梅的臂膀。

这个臂膀是那样的丰腴柔软，结实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