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泊是上一个航程的结束，下一个航程的开始，卸下果实，装载希望。或者是一个危难的来临，一个平安的开始，排除万难，保佑幸福。

水上人家的日子，行船和锚泊是不同的生活；白天与黑夜更是两重天。

秋风秋水易伤人。到了下半夜，坐在舵把上的人，被风裹着、被从天而下的露水和船舷溅起的水花包围着，得套上棉衣。才能抗得住那份侵骨的寒意。

此刻，雪梅刚拉开舱门，一股寒意立即肆无忌惮的钻进了船舱。

雪梅把手里拿的那件外套，递给曹二橹，怕冻着坐在舵位上的他。

“给！快套上！别着凉了，夜里风大。我们先睡了！等歇船队驳岸时，你也进来歇一会儿。”

“这么快就完事了？是不是偷工减料啊？”

曹二橹接过外套，往身上一披。他觉得做那个事，再快也要一支烟的功夫，现在自己手上的烟，还没有抽完半支哩。

“你以为像你一样，站着屙屎，跑着撒尿啊？”

雪梅把手中夜壶递给曹二橹说：

“劳你的大架，在河里多涮几下。涮好后再用干布揩干净，省的到时弄得床铺上，滴滴答答的。”

“你这是在伺候老祖宗呢？里里外外，床上床下，真是无微不至，热情周到。”

曹二橹一边倒着夜壶，一边醏意浓浓的说着。

“我怎么没有这个福份？再冷的天，也没人替我把尿壶。我都是光着身子跑出来撒，冻成了冰棍子，你也不心疼？”

雪梅听出他话里的酸味，笑了。

“他不是你千求万求来的兄弟？伺候他，还不等于伺候你？你要是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我……”曹二橹被这话噎住了，“我就是觉得，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有这个福份。”

“吃这份醋，有什么意思。”雪梅把洗干净的夜壶接过来，语气平静，“人家的伤，是你拿药敷的，没有错。人家的饭，是你盛的送的，也没有错。可人家要干的活，你能干吗？”

曹二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了。

他心里明白，雪梅样做，是为了偿还曹家兄弟救她们母子的恩。

“雪梅，你说这个话，不是在骂人吗？谁要吃醋？谁要是想反悔，是个王八蛋！”

曹二橹赌咒的道。

“我是想让你们抓紧点时间，犁要深耕，田要翻透，才会有好收成。快去睡吧！”

他把洗干净的夜壶，递给了雪梅。

曹二橹回到了舵位上，一边把着舵，一边心里想：睡吧！你们快点睡吧！早点把那个大事办成功，让我曹二橹早点有个后人，也好向船队上的各位老大们，证明我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听着河里洗涮尿壶的声响，凡永祥觉得自己回到了儿时。

娘和凡三炮，都曾这样，为自己把过尿。想到这里，他觉得现在，自己是躺在娘的床上。

他放平的身子，睁开双眼，寻找黑夜里的雪梅身影。

裹夹着寒意的雪梅，钻进了被窝。她怕自己冰凉的手脚，冻着身旁的这个男人。

所以，刻意地避开凡永祥的身子。

“嫂子，过来点，靠着我，身上好暖和些。”

凡永祥说着挪出自己睡热的地方。

然后，把热乎乎的身子，贴向冰冷的雪梅身上。

雪梅感到凡永祥的身子，在一阵一阵的哆嗦，于是用手轻轻地拍打着他。像母亲哄拍着入睡的婴儿。

“别害怕!别慌张！在我家的船上，我和二橹会拼死保证你的安全。还有乃银，也会保护你的！”

胆颤心惊是造成寒冷的根源。凡永祥身子的哆嗦，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在为自己即将做出的荒唐举动，而不寒而栗，才哆嗦起来的。

此刻听了雪梅的这话，凡永祥恍惚觉得自己，就是这条船上的主人，心里的恐惧和胆怯顿时消失。

他把雪梅的两只手拉到自己的怀里，要用自己的体温，悉心地温暖着这个女人冰冷的手。

“嫂子，为了二橹兄弟，这么做你不后悔吗？”

这个男人也是个细心的男人。细心的男人会体贴女人。雪梅觉得自己看人没有走了眼。

她不说话，用舌尖……。

这种感觉十分沁人心肺；十分让人想入非非。

凡永祥把手从自己的胸前，慢慢地移到了女人的后背腰。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抽手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