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有阶级敌人，男孩子立即没有了睡意。

再一听说抓到了毛贼，心里更是兴奋，这下可以真枪实刀的搞阶级斗争了。

“好哩！”男孩把头缩进舱里，不一会儿提着点好的马灯爬出舱。

他叫曹乃银，是雪梅的儿子，管曹二橹叫二叔。其实该喊声“爹”才对。但“二叔”喊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二叔，让我来帮你抓河贼！让我来帮你抓河贼！”

曹乃银说着要下煤舱。

“要你逞什么能？站着尿尿才几个时辰啊？小老卵一个！去！给老子一边呆着去！你想送死，老子还不答应哩！”

曹二橹说着伸出一条腿，给了曹乃银一个扫堂腿。他嘴上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是想护着这孩子。

曹乃银双脚一跳，躲了过去。

“二叔，你有本事踢我，怎么没有本事下去捉毛贼？”

“我那是踢你吗？我不是怕你下舱遭人暗算吗？乃银，你就站在那里把灯火调大一点，我要看清这个河贼是个什么模样。”

曹二橹让曹乃银把马灯举的高一点，好让他准确辨别河贼现在躲藏的方位。

灯光照亮了煤舱。

不远处，有个人精光身子趴在那里。

“二叔，好像不是河贼，是公家人哦！”

举着马灯的曹乃银说。

“你怎么晓得是公家人？”

“河贼常年泡在河水里，出了水.，身子一经太阳晒，从头到脚都是黑不溜湫的。这个人浑身雪白，像个吃公家饭的人。”

在这个男孩的眼睛里，做公家事的人，都是在屋子里坐办公桌的人，是很少晒到太阳的。这些人的皮肤，都是白花花的.，滑溜溜的。

“要是公家人，他做什么要偷鸡摸狗的，爬上我们家的船？”

曹二橹不敢大意。

他让曹乃银去舵位上换下雪梅。

“雪梅，你找根绳子来。”

雪梅一时找不到绳子，眼光落在儿子脚上穿的球鞋上。

她弯腰扒下儿子脚上的球鞋，从上面抽了下了两根球鞋带子。

“娘，没带子，我穿鞋会不跟脚的。”

曹乃银不乐意的说道。

“又不是吃下去，办完正经事后，再还你不就得了。最多烦你费点心事，再穿上鞋带，不就妥了。男孩子，不要磨磨叽叽的，长大了不讨人喜欢。”

说着，雪梅把球鞋带递给了曹二橹。

“当家的，你得小心点，防着这个河贼使诈，伤到你的身子。”

“晓得了！”

接过递来的球鞋带，曹二橹往嘴里一衔。然后举起手中的竹篙子，在煤堆里一寸一寸的捣探着。

当他感到篙头下有人时，迅速把竹篙头支在趴着的人的肉体上，摆出一副逆水行舟奋力撑篙的身势。他要借竹篙的顶戳，限制这个河贼的行动自由。

这一篙子正好戳在凡永祥屁股上的伤口，又重又狠。好在这里肉多，否则要是顶在腰上，这么大的力量..，早把脊柱骨给顶断了。

“阿哟！疼死我了！船老大，你轻一点，手下留情。我一定老老实实地趴在煤炭堆里，保证一动不动！”

凡永祥说着，四肢伸直，乖乖地的趴在煤堆上。

曹二橹把手中的船篙子交给雪梅。

“雪梅，他要是敢动一下，你就往死里戳，戳他个穿心过！万一我弄不过他，你就大声喊，让其他船上的船老大过来帮忙。你千万不要冒然地下船舱。”

关照好女人后，他甩掉脚下拖着的一双烂布鞋，提着马灯，小心翼翼地下了煤舱。

当他靠近人影时，发现了趴在煤堆上的这个河贼，人高马大的。

“雪梅，当心！是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手上使点劲，用船篙子顶死他！”

“船老大，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河贼！我叫凡永祥，不相信你可以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