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永祥陷在煤堆里，半个身子动弹不得。

他用力想把自己的身子，从煤堆里拔了出来。好翻滚躲藏虎虎生威的船篙子。

“你有钱？怎么不去坐汽车？死到临头了，还在说瞎话？还想耍滑头？像你这样的水上贼，我们船家见得多着哩！”

说着曹二橹抡起竹篙子，毫无目标地在煤舱里挥来扫去。

凡永祥急忙在煤堆里滚来滚去，躲避着舞来舞去的竹篙子。

他晓得挨上这一竹篙子，滋味不比在专案组里挨得棍棒轻。

他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不一会儿，浑身的急汗，冷汗，热汗搅在一起，被细煤粒子粘裹成了一个煤炭人。

除了两只裸露在外的眼睛，还有亮光，凡永祥全身其他的地方，是一片墨黑。

“船老大，别打了！你不信我有钱？可以翻我的包袱。”

“包袱在哪块？”曹二橹问。

凡永祥说：“刚才扒船时，先甩上船来的，麻烦你在舱板上找一下。”

曹二橹怕中调虎离山计。

“雪梅，你看看，舱板上是不是有东西？”

舵位上的一个女人，探着上身，在舱板上快速扫了一眼。

“二橹，在你身子左边不远处的舱板上，是有一坨东西。”

“哦！我看见了。”

他用篙子头上的铁刺，挑起那坨东西，递给船尾正在把舵的女人。

“雪梅，你好好检查一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女人打开那坨包袱，翻查后说：

“二橹，包袱里是有不少钱和粮票哩！还有不老少的衣裳，好像是部队上人，穿的那种军装！”

曹二橹心里一紧。

一个深更半夜，凫水扒船的人，身上带着军装？

他不敢大意。

刚才船身轻轻的一摇，就让这个船老大感到异常。定睛一看，发现有一个人影子，从河水里飘上了自家的船上。

他没有立即声张，而是把正在后船舱里睡觉的老婆喊醒，替换下他，把着舵。然后自己操起船篙，悄悄地朝船中舱板走来。

警觉的曹二橹，这时让凡永祥把身上衣裳全部脱光了。

让这个陌生的男人脱光衣服，是为了防备他身上有什么暗器。他们家是有血的教训的。

凡永祥在煤堆里回话说：

“身上本来就没有穿衣裳，只有一条短裤头。”

曹二橹让他也脱了。

“你要是敢说鬼话，等歇我就把你呛死在运河里，喂鱼喂虾！”

凡永祥回答说：“船上有女人，脱了不雅观。”

“你是要好看要紧？还是要命要紧？少在这里跟我磨牙！快点脱！脱得精光光的！不脱！老子请你吃船篙子！”

曹二橹抖了抖手中的船篙子，发出“顿时寒风阵起嗖嗖”的声响。

好汉不吃眼前亏。凡永祥把裤头脱了下来说：

“别!别舞船篙子！船老大，我现在已经把裤头脱下来了，是不是要给你扔过去？”

曹二橹把船篙子，对准煤炭舱里说：

“谁要你的骚裤头？听着，把裤头套在你头上，把自己的眼睛和脸给蒙上。”

凡永祥想这个船老大蛮有心眼的，这分明是怕我反抗。现在只要这个人肯收留自己，让我干什么，都会乖乖去做的。

他把湿裤头，套在自己头上后，感到一股骚臭味，直呛鼻眼。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自打进了专案组，身上的裤头就没有换洗过，汗味，血味，尿骚味混杂在一起，像种丰产方时，施在水稻田里的化肥。

他向船老大站的方向说：

“船老大，现在我两个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你大可放心，我真得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