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凡永祥因栽白果树苗的事，被省里列成重点案子抓了。

紧接着，王书记被撤职，进学习班反省。

几个参加过接待凡耀辉的干部，也被通知写经过材料。

赵叔表面上不闻不问，暗地里早就派人查了。

半天工夫，他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告状的，是狗子那几个造反上来的年轻干部写的检举信。

凡永祥不过是引子。

他们真正要打的是老王书记。

事由在下面，根子却是在上头，便拿白果树的事大做文章。什么反击右倾翻案风，真是见他妈的大头鬼！

赵叔心里门儿清：这阵风，未必刮得长久。

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哪一场不是来的时候山呼海啸，去的时候悄无声息？

上头较劲的事，底下人掺和进去，只会白白阵亡。

他已经悄悄地收集了狗子一伙人的不少劣迹，也往上头递了材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八分钱邮票一封信，让你查个一年半载。

他记得老首长当年教导他的那句话：要有力地杀伤敌人，先要学会保护自己。

等这阵风头过去，事情总有说得清楚的那一天。

但这些，他眼下不能告诉王兵。

他还太年轻，不一定能够弄明白这些事情。

此时，他不希望王兵搅和进来。弄不好，会耽误这个年轻人的一辈子人生。

什么跟线不跟人？没人哪来的线？一场文化大革命弄出许多怪名词，唬唬年轻人还行，想唬我们这些老杆子太荒唐了。

现在的风太多了。一会儿这吹这个风，一会儿吹那个风，脚跟站不稳的人，很容易被风吹倒。

所以，许多事情都是虎头蛇尾。

他想再看看风向。

他觉这阵风头迟早会过去的。到了那个时候，老王书记的事情，也许就好解决多了。

这些政治上的事，他现在不想告诉王兵。在他眼里的王兵还是个孩子。

还有王兵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姑娘。这年头谁相信谁呀？父子之间，夫妻之间，反目成仇已司空见惯。

要不是当年老首长曾经救过他一命，此时就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会去做这些事的。

王兵见赵副局长不答应帮忙，灰心至极。

一场运动怎么就把战友情，同志情，横扫的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所以，留下吃晚饭的心情一点也没有。

“赵叔，晚饭我不吃了。凡永祥的事，我实在放心不下。”

王兵想起父亲，想起凡永祥，心里堵得慌。

他跨出赵家院门，夜风一吹，他心里反而清明了几分。

他安慰身旁焦急的孙红说：

“别急。桥到船头自然直。凡永祥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

孙红问：“你能有什么办法？”

王兵说：“走，先去我家吃饭。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孙红说不了。她要赶回学校，已经请人家代了两天的课了，明天的一天的课得自己上，还要把人家老师调换的课时给补上。

俩人分手时，相约明天晚上再碰头。

“孙红，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孙红没答话。

风里，两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