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仓库保管员五哥，怀里抱着一卷红纸头，踏进院子。

对屋子里喊道：

“永祥，不是要过年了吗？大丫爹说你毛笔字写得好看，让你出工，替大队写几幅春联，等刻儿好让我给大队里的两家军烈属和知青点送过去。”

大丫马上问：“写这个春联，有没有工分？不能够让永祥白写。”

“大丫也在啊！这个不要你烦神。你爹关照过了，永祥写这个春联，队里给记十五个工分。”

五哥说着把红纸头放在桌上。

“大丫爹说了，大队部里没有什么好墨汁，让你用你家的好墨汁。”

“晓得喽！我这就写！”

凡永祥见来了活计，而且是能够发挥自己特长的活计，立马人变了样，精神抖擞起来。

往年到了年关，替村里的人家写春联，是凡永祥挣钱敛物的一个手艺活。

写幅春联，有钱人家给钱。一块钱一幅，自带红纸头。没带红纸头的人家，再多把五角钱。

没有钱的人家拿几个鸡蛋，过年蒸的糕啊馒头什么的，甚至一把葱，几棵菜的都行。

如今门庭冷落，见凡永祥是被学校赶回家的，大家怕沾上什么政治上的麻烦。这种人家的门还是少串串的好，别串出个什么反革命分子黑串联的罪名来，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要过年了，春联怎么办？不少人家打量自家去年贴在门框上的春联，虽然有点褪色了，边边角角还翘了起来。

心想：抽空撮把玉米面打点浆糊，把那些翘角的地方粘粘牢，撸撸平，也可以马马虎虎的再将就一年。

“五哥，你让永祥写这么多的春联，只记十五个工分，是不是太低了点？怎么说，也得记上二十个工分才行。”

刚才斗嘴归斗嘴，这时大丫还是维护凡永祥利益的。她在为这个男人争工分。

“大丫，十五个工分不低了。你看大队这些年，有什么活能记过这么高的工分的？不就是写几个字而已吗？”

五哥说道。

“五哥，你说得轻交，这是看人挑担不吃力啊。这几个而已的字，你自己写写看？写得出，我大丫给你记二十个工分”

大丫心里不平的说道。

“要增加工分的事，大丫你回去跟你爹说去。你爹要是同意了，我就让会计替永祥记上二十个工分。”

五哥觉得工分记多记少，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只要完成让永祥写春联的任务就行了。

“好了！你们两个人别说那些废话了。我们开工。”

凡永祥见有活干了，也顾不上与大丫斗嘴了。忙铺开五哥拿来的红纸头，用小刀子裁开，从床肚底下翻出半瓶墨汁，倒在一只画画用的颜料碟子中。

“永祥，这个墨汁怎么有点臭噱噱的味道？是不是里面有银杏撒的尿？”

大丫凑上鼻子，闻了闻问道。

“撒你个头！要撒也是你家狗子撒的！去！去！去！一边去！别妨碍我写毛笔字。”

凡永祥袖子一卷，拿起那支好久不用的狼豪笔，在墨汁里浸润着。

“臭就是好东西！尤其是我们男人身上的。你大丫难道不懂这个？”

站在一旁的五哥，坏笑的说着。

“我不懂！你回家问五嫂去！当心她甩你嘴巴子。”

大丫笑了起来。

她晓得五哥说的是什么意思。要不是晓得永祥那个地方是好东西，我大丫凭什么要为他争工分，还不是为了讨他的好感。感动到他，让他晓得天底下，只有我大丫对他最好。

凡永祥滋润好毛笔，挥毫书写起来。

为烈士家属写的春联得是：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横批：可下五洋捉鳖。

为军属家写得春联是：看五洲反霸斗争风起云涌，望全球超级大国日暮途穷。横批：革命必胜。

为知青点写得春联是：洒热血战天斗地，好儿女志在四方。横批：扎根农村。

在一旁看的大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