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拘小节的狗子，朝大姐一摇一晃的走来。

大姐扫了一眼后，不由地开怀大笑起来。

“你这是在搞紧急集合？还是在拉防空战备警报？你看看你，也不晓得难为情的。天上还没有下雨哩，你那里就撑把小伞做什么？”

说着，她从手中的文件夹上，取下一只小铁夹子，往狗子肉嘟嘟的肚皮上一夹。

“你这个小家伙，年纪轻轻就开始挺着个将军肚，这可怎么得了？将来打起仗来怎么跑得动哟！平时太缺乏锻炼了。来，大姐罚你跳半个小时的忠字舞，就当是减肥。”

说着，大姐嘴里不由自主的哼起了《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这首歌的曲调，手里还不紧不慢的打起了节拍。

这是当年红遍中国东西南北中的舞曲。人人都会唱。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女孩子们，最喜欢跳这个舞蹈了。因为跳这个舞时，可以穿朝鲜族的民族长裙，五颜六色漂亮极了。

狗子内心十分感激这个女人，无亲无故的就这样器重他，培养他。所以这个时候要报答她，跳忠字舞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他把脚下的拖鞋一甩，光着脚板在房间里跳起了忠字舞。

平时狗子不喜欢唱唱跳跳的，觉得那是老娘儿们做的事，不是男人每天该做的事。他认为男人每天该做的是挥拳踢腿，所以会跳的舞不多。

要不是怕别人讲他对毛主席不忠，连这个忠字舞，当初他也是不想学的。

好在忠字舞的动作不多，不复杂，一学就会。

在大姐的歌声伴奏下，举手抬脚的狗子，卖力地跳了起来。

几遍下来，感到浑身的骨关节酸痛起来，额头上渗出层层细汗。

妈呀，跳舞还真得累人！是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这一招。狗子不敢骂出声来。大姐是革命干部，怎么能够容忍他说出这种反动语言？

大姐的歌声越唱越有激情，手上的拍子也越打越快。狗子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舞蹈动作，肢体配合的越来越协调，动作也越来越舒展大方。

随着越跳越快的舞步，围在狗子下身的浴巾，什么时候脱落在地上的也不知道。喘着粗气的狗子在疯狂的跳着，像只陀螺在屋子里旋转。

望着大汗淋漓的狗子，大姐嗅到了一股实实在在存在的男人气息。面前这个男人，刚才还松弛的肌肉，现在变得暴凸起来，油光闪亮起来。每粒汗珠如同盏盏点燃的汽油灯，照亮了大姐的回忆之路。

她眼前再次浮现出，当年自己那个初恋的情人身影。

他们是在苏北新四军根据地相识的。

那个青年是南京人，家里是在夫子庙卖艺的戏班子。父母靠唱戏为生，供他读了中学。日本鬼子在南京大屠杀时，他逃出了城，来到了江北，参加了革命新四军。

在那个年代里，共同的信仰和热情使他们走到一起，成为恋人的同时还一同加入了共产党。后来他们一起被派到上海，那个恋人成为自己现任丈夫的秘书兼警卫员。

没多久，在一次突破军统特务包围的战斗中，那个恋人为保护自己的首长牺牲了。再后来，自己成了恋人那个首长的女人。

那个恋人长得就像狗子这个样子，厚厚的嘴唇，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毛，浑身长满肌肉圪塔。

他们之间的婚约，是那年油菜花开的日子里。她和恋人在田埂相拥，两具肌体贴得很紧很紧。

……

突然，大姐停止了歌唱，如梦初醒。

怪不得自己如此多情，原来一眼看中的这个小伙子，就是自己那个初恋男人的化身。

没有了歌声，狗子停下了舞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汗，毫无一丝遮拦。

他急忙手遮挡住那里，想去卫生间水龙头下，再去冲洗一下。

“站在那里！别动！”

大姐害怕这个男人如同当年油菜花田里的男人一样，一去不复返。

那年就是在齐腰的油菜花里，她把初吻献给了那个恋人。

那时他刚从训练场上下来，满头的汗珠，在阳光照耀下发出五彩的光泽。

“我就喜欢闻你这身上的汗腥味。”

久违的冲动，让大姐一把抱住狗子说道。

文化大革命让她忘掉了许多事情，也让她回想起许多事情。从狗子身上，她找回了刻骨铭心的爱情。

情感的大爆发，大多缘于得意或者失意时。

在大姐的房间里，这对老少男女为了各自的目的，把玩着惺惺相惜的感情游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