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转眼到了学校放寒假的时光。

冬天日头短，夜黑得早。

傍晚时分，学校里就空无一人了。

今天，又轮到凡永祥在学校担任值班守夜。

校长把值班钥匙递给他时，还特意关照：外面天冷，夜间巡逻时，身上要穿得厚点。巡逻的重点要放在防火防盗上。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学校过去是不安排值夜的，怕监守自盗，搞阶级破坏。

现在革命形势有所变化，上面的政策有所松动。校长见凡永祥工作积极肯干，再加上学校里有两个南京来的知青老师办病退回了城。夜里值班的男老师，人手比较紧张，这才想到了启用他。

夜班不是白值的，也是有钱拿的。值一个通宵夜班，可以得到三角钱的夜班费。

三角钱不多，可在白果村能买的东西就多了去了，火柴、煤油、细盐、红糖、零散的烟支卷……

所以值夜班除了政治因素外，还有经济因素。这可是政治、经济双丰收的大好事，凡永祥一口答应下来。

寒冬腊月，过年前的屋里掸尘，蒸馒头，包圆子等杂活，有娘在家张罗着，不用他操心。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活，有沈芳操持，就更不用他烦神了。

留在学校里值班过夜，既可以躲过沈芳的缠绕，回避夜晚床上的那种尴尬。也可以躲避充满银杏尿骚气的床铺，回到从前自由自在的夜晚。

让自己无须面对情感、性趣、良心、责任，作艰难的抉择。

嫁老公吃老公穿老公。是白果村男人打结婚成家那一天起，就自觉自愿接受的一种责任。

凡永祥想用值夜班得来的钱，给沈芳买一些女人梳妆打扮的香皂、脸粉、雪花膏之类的东西，向她赔礼道歉，求她原谅自己夜晚那个地方的不热情，不好胜。

男人什么地方都可以谦虚说不行，就是那里不能够说不行。他希望沈芳别为了他那里不起事，生出什么非份的念头来。

手里有了钱，可以给银杏买点奶粉、炼乳、米糕之类的充饥之物，接济沈芳的奶水不足，免得这个孩子一到下半夜，就肚子饿，闹哭。

他还想给娘买点什么礼物。

娘说这钱要用在刀刃上。老婆孩子对你永祥来说，是头等的大事。你把他们弄安逸了，娘就安逸了。娘什么礼物也不要，只要你们一家三口和和睦睦过日子，就是送给娘的最好礼物。

是的，安安逸逸的过日子，是凡永祥现在唯一的想法。

这天晚上，凡永祥关好学校大门，在铁栅栏门上锁上一根铁链条后，在校园四周巡视了一遍，就钻进了值班室。

按规定是每二小时巡查一次。他怕自己当班出事情，主动增加了巡逻的次数，每一个钟点就出去巡查一次。每次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值班室的屋子当中，垂吊着里一盏白织灯泡，光线发黄。

巡逻回来，他就在床上坐下，把两个只脚捂在被窝里，凑在昏暗的光亮下，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书。

这本书是紧俏品，内部出版的《红楼梦》。

要不是毛主席向党内高级干部推荐阅读此书，凡永祥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看。这书上写的尽是些男女之间吟诗作画、寻欢作乐的公子小姐们的故事。

这书是孙红从城里弄来借给他看的。

正当看到袭人引诱贾宝玉开弓上弦之时，学校看院子的那条小黑狗“汪汪汪！”的大叫起来。叫得又急又凶。

凡永祥心里一紧。这狗平时不乱叫。莫非有人闯进学校的院子？

他赶紧下床穿鞋，还没拉开值班室的门。就听见大丫在外面的叫唤声。

“永祥！永祥！快开门！”

凡永祥连忙喝住了看门的狗，打开了学校的大门。

“大丫，天这么冷？这么夜了？你不得牢事做，要充军充到学校里来？”

“我找你呀！怎么不欢迎？”

大丫说着，一脚跨进了学校的院子。

“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啊？明天白天不能找？非要弄到成更半夜的来找？黑灯瞎火的怎么没把你的脚给崴了？”

“我崴了脚走不了路，你抱不抱我啊？”

大丫说着，身子一侧，从凡永祥身边擦过，进了值班室。

凡永祥见大丫头上裹着块大红色的方巾，把脸捂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值班室里，她解开头巾，从臂膀挎的篮子里，拿出一瓶白酒，一包花生米，一包猪头肉说：

“怕你夜里一个人躺尸，身上嫌冷，赶过来帮你焐焐。”

说着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小声点！你这个骚货！这里是学校，不是在白果村。你不怕别人听见，我还怕哩！”

凡永祥急忙关上值班室的门，小声制止道。

自打上次麦收的时候，大丫与凡永祥有染后，她心里像生了一只期盼虫，一直等待着与凡永祥重温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