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熟了，杏子黄了。

热风一吹，沉甸甸的麦穗随风而动，像一片泛着金光的海。

到这辰光，乡村人的命都卯在田里。早一天收割，就少一分遭雨淋的险。晚一天收割，熟透的麦粒就有可能被风吹掉在泥土里。

一年当中，这个季节是农村最繁忙的季节，也是领导下乡检查工作最多的时候。

狗子召集各大队民兵突击排的排长们到公社开会。布置夏季抢收抢种工作。

动员会上，张秘书代表县里的领导，作了搞好夏收夏种工作的目的、意义、工作要求的动员讲话。

一口一个“路线”、“样板”、“典型”，字字句句都往人的脑子里钻。

话虽不多，但慷慨激昂，鼓动性极强。

狗子听得耳朵发热。

因为张秘书讲的不仅是麦收，还有升迁的仕途。

会前，张秘书把狗子拉到一边说：

“夏收这仗只要你老弟打得漂亮，老兄在县里就有话头好吹。年轻干部要重用，谁敢冲敢干，谁就有位置。”

狗子立刻懂了。

张秘书的动员讲话一结束，狗子率先发言，代表公社民兵连表了态：誓死夺得夏收夏种工作的全面胜利。

然后，他挨个点兵点将，逼着各个大队前来参加会议的民兵排长们表态。

忠不忠，看行动。民兵排长们纷纷拍胸脯，立下军令状。谁慢一步就是拖后腿、就是思想不红、就是不紧跟毛主席老人家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为了显示自己的紧跟、忠诚、无私奉献。

结过婚的民兵们表示：不就是牺牲和老婆少睡几夜觉嘛，说什么也要把成熟的庄稼当女人搂，保证完成上级交待的任务！

没结过婚的小子们更是摩拳擦掌。好好表现，这几个夜里少打牌，少睡觉，少谈恋爱，留足精气神，确保到手的庄稼，颗粒无损，全部归仓。

狗子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场面，这种氛围。

场面有了，气氛上来了，领导才能看得见。领导看见了，自己才有机会。

动员会一结束，挥镰。开割。夏收夏种拉开了序幕。

在去公社招待所的路上，前来督导的张秘书与狗子咬了咬耳朵。

“你上次说的那位女知青，最近怎么样？”

心领神会的狗子，笑了笑说：

“张领导，你放心！我这边田里的大丰收，是绝对耽误不了的；你床上的大丰收，也别像上几回，给白白的耽误了。”

话说得含蓄，两个男人却都听懂了话中之意。

上两次张秘书来公社，与大洋马在招待所里，只是停留在说说笑笑，拉拉手指，亲亲小嘴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张秘书觉得不过瘾，没有尝到所谓的鲜头。

他觉得女人如同河里的鱼一样，鲫鱼和串条鱼的肉质是不一样的，红烧的和氽白汤的也是不一样的。

张秘书感到大洋马，是比较对自己胃口的红烧鲫鱼。刺多肉鲜。

所以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南京来的女知青。

狗子是有眼头见识的，投其所好是他的本能。

接到张秘书的电话，听话听音，他马上赶到知青点，喊大洋马晚上到公社招待所去陪张秘书。

狗子回到办公室，见大洋马已经带着一身香味来了。

他嘱咐道：“大洋马，我答应你的事，今晚你只要让张领导快活了，你想调到县城的事，我看就差不多成了。”

大洋马一听，眼睛一亮的问：“真能帮我往县城里调？”

“至于人家张领导肯不肯替你做跑腿伙计，那要看你的本领大不大了。你要人家马儿跑，又不给人家吃草，这种白儿大的事，换作你，你会做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看你今晚自己会不会抓住机会了。”

大洋马说：“机会我会抓的。如果去不了县城，我还是要找你的，到公社的镇上也行。”

“我说你这个人啊！平时蛮聪明的。镇上哪有县城好啊！有大腿不抱，却要抱我这个小腿，有什么好啊？都是田里的牛粪味。”

狗子自嘲的说道。

他晓得门缝一开，自然会有人往里钻。

狗子如今比从前更会算计了。

这件事表面上是在帮张秘书，实质是给自己铺路。张秘书得了便宜，材料里就会替他多写几句好话；大洋马若真进了城，往后也会记得自己的恩情。

大洋马想进城，张秘书图新鲜，自己盼高升。三个人各取所需。

狗子干这种事，不觉得肮脏。

在他眼里，这就叫“会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