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鬼的人，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

狗子认为沈芳是狼，凡永祥是虎。

他们夫妻就像一块没熄透的炭球，藏在袖筒套里，平时不烫手，一旦遇上点拔火的风，就能把整件衣裳点燃，烧着。

交易这东西，能让你往上走，也能反过来掐住你。

在这回交易中，最要命的是，狗子发现凡永祥会挑时候，挑地方，挑你最怕的地方下狠手。

狗子最怕地方的是：

他不但让自己像狗一样的听他的话，为他老婆弄名额。还让大丫在心里对他有了浓烈的感恩情结。

他宁可凡永祥明着与自己拳打脚踢，头破血流。

也不愿意凡永祥和自己一样，会算计，会等待，会记账。

这样的情形，往往意味着下一回俩人交手过招，就不再是嘴上较劲那么简单了。

这回自己与凡永祥所做的交易，不丢人。毕竟自己睡他老婆在先。

大丫生下闺女桂花后，家里就像缺失了一团火。

不是灶膛里没火，是床上没了火。

孩子一哭一闹，大丫就像一只护窝的母鸡，所有心思都拴在襁褓上。

有了孩子，忘了老公。

狗子知趣。把目光停留在来家服侍姐姐坐月子的小姨子身上。甜言蜜语，没几天就把小丫哄成了自己的女人。

碍于老婆大丫的眼线，和老丈人的进进出出，得手一次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再下手了。

但心里的欲火总是压不住。让他家也不想回了。

在家里越是受堵的男人，越容易把眼睛往外头瞟。

狗子想从外面找回男人的欲望本能，找回男人的那份尊严。

而张秘书，就是他眼下最想抓住的那种人。

张秘书嘴会说，手会写，在县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他一句话、一行字，就能把一个人写成“先进典型”，也能写成“作风问题”。

别看这个“作风问题”四个字，轻描淡写的。

名堂可大了去了。

思想作风、政治作风、学习作风、工作作风、劳动作风、生活作风、情感作风……，总之想让你来什么风，就来什么风。

狗子吃过风向的亏，更知道风向的甜。

所以他跟张秘书的来往，从来不只是一般的点头之交的朋友。

而是当成梯子。

他觉得这个姓张的可以帮助自己满足欲望，帮助自己得到那个尊严。

狗子这副算盘打得很实在：

自己手里有什么？

有公社知青办的牌子，有几个知青点的去向门路，有几个人的调动名额，也有一两个能让县里人“惦记”的资源。

其中最珍贵的一张牌，就是那个南京来的女知青大洋马。

张秘书惦记着她。

惦记到什么程度？电话里一句话不说破，偏偏总要绕一绕，问一句：“最近知青点怎么样？”“那姑娘还安稳不安稳？”

狗子一听就懂。

懂了就笑。

这个家伙在城里坐办公室，嘴上讲的是革命路线和政治原则，心里装的却未必比我们乡下人干净。

狗子越懂，越觉得自己抓住了两人之间的命门。

“张秘书要的是人。”

“我狗子要的是位置。”

这就叫交易。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出一点小钱，也不是欠一点小人情。

他怕的是像沈芳那件事一样，失手，有后遗症的麻烦。

那件事让他明白，脏的买卖最怕两样：

一样是风向骤变。

一样是人没压得住。

风向一紧，裤裆的事也能变成政治上的事；人没压得住，受过伤的人一旦不肯认命，迟早会把旧账翻到明处，与你来个翻箱倒柜的彻底清算。

这回他要求稳。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