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后，凡永祥故意在学校又磨蹭了一会儿。

扫教室，擦黑板，收粉笔头、倒字纸篓……

明明都做完了，人却还是不想走。

现在的凡家，已经不只是“家”了。

那屋里有五子登科新婚盖的被面上，好像有无数双沈芳小心翼翼的眼睛。

更有春儿藏不住的喜气，以及她被蒙在鼓里的雷。

更怕那个家，触碰到自己内心深处的苦闷，揭开自己脸面的羞辱。

凡永祥知道，自己总归得回去。

可回去之后，怎么面对满脸挂着泪水的沈芳？怎么面对满脸堆满笑容的老娘？

是做一个好丈夫，无视如今在沈芳身上发生的一切？继续爱她？拥抱她的身子？还是冷落她？嫌弃她？抛弃她？

是做一个好儿子，把沈芳失身的秘密，永远对年迈的娘隐瞒下去？还是告诉老娘，让她把沈芳赶出凡家？

心猿意马的凡永祥，不知自己如何是好？

好比吃菜吃出了一条蛆，让他反胃、恶心。

白天走在路上，站在讲台上课时，觉得人前人后都是在嘲笑他的嘴脸。

有苦说不出。

天擦黑后，他才从学校里出来。

他没走平时那条最近的路回家，而是故意绕了远路。

沿着田埂，傍着河岸，躲避人群，无精打采地慢行慢走。

等脚步懒懒散散地挪到白果村的村口时，天已经大黑。

小木桥的栏杆在昏暗里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刚踏上桥板，他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永祥。”

是大丫。

她站在桥中间，像已经等了许久。夜风吹撩起她的衣角，露出又圆又大的肚子。

凡永祥停住脚步。

“大晚上的，挺着个大肚子，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等你。”

昨夜，大丫把狗子从凡永祥的结婚酒席上拽回家后。

醉得不省人事的狗子，倒在床上像死猪一样。

大丫没有一丝睡意，气鼓鼓地坐在床头。

狗子的花心，她是无意之中发现的，

生大女儿荷花时，妹妹小丫来家伺候姐姐的做月子。

没多久，就发现在灶台前，狗子与小丫在亲嘴。

狗子谎说是帮小丫吹眼睛里落的灰。

小丫也说是让姐夫帮着吹灰的。

看着这对男女脸红脖子粗的。大丫晓得他们是在不干好事？

她骂狗子不是人。

她骂小丫不要脸。

从此不让妹妹小丫进自己的家门，断绝了姐妹关系。

连自己家的小姨子都要偷嘴，何况是外人哩？

大丫心里明白，狗子在酒席上说的不是酒醉话，是他心里的真心话。

能在那个场面说这种话，说明狗子心里还在惦记着沈芳。

一旦让他念念不忘沈芳，永祥怎么办？自己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大丫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

一不做，二不休。

剥光了狗子身上的衣裳。用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

她要开堂问审。

守到下半夜，待狗子酒醒后，她又是掐又是捏，追问婚宴席上他说的那句话的来头。

狗子晓得大丫的脾性，闹起包子来没完没了。

又见自己被捆绑着。

纸是包不住火的，沈芳迟早会跟凡永祥讲的。凡永祥晓得了，大丫肯定也会晓得。到那个时候再从实交待为时已晚。

于是吞吞吐吐，避重就轻的说出了个事情的大概。

大丫听后又是哭又是闹的，嘴里诅咒道：

“捶扁你这个惹祸棒！捶扁你这个惹祸棒！看我不把你这头惹祸的臭蒜头连根拔了，我大丫就不是大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