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

凡永祥赤身露体的立在院子当中，抬头仰望着皎洁的月亮，情不自禁的伸出双臂。

心里在呼唤：太阳不肯给我凡永祥光亮。月亮，请你给我凡永祥一丝光亮。

我想在黑暗中，活出个人样。

看着天上不言不语的月亮，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活到这一步，春心也好，野心也好，不甘心也好，都不能指望一时的热血。

要学会苟且偷生。才能在黑暗中生存。

月光下，他不想立即穿上衣服，觉得这样没有伪装的肌体，才是真正属于凡永祥自己的。

他要做一个真正的自己，在月光下能够长久一点。

月光是无私的。

能给你，也能给别人。

透过屋顶的天窗，钻进厢房的月光，射在床上。射在沈芳的脸上。

她怎么也合不上眼。心里还惦记着，要给凡永祥打的那盆洗脚水。

早上出门时，凡永祥关照：

“娘，今天晚上，学校要组织学习批判会，你们不要等我的门了。帮我烧两瓶热水就行，我回来是要洗澡的。”

“你们学校要批斗谁？挨不挨你什么事？”

春儿紧张的问。

“娘，不挨我什么事。是批林批孔。一个月一趟。人人都要上台发言批判的。”

“永祥，你千万不要胡说八说的。别抢着发言批判，听人家是怎么讲的。你得想好了再说，免得惹出什么大祸。”

春儿嘴上说着，手上把饭盒子递给了凡永祥。

凡永祥刚想接饭盒子，春儿又缩回了手。

“小芳，你再往饭盒子里夹块饼。永祥下了课，又要学唱歌，又要开批判会的。说不定要弄到小半夜才能回来，肚皮早饿瘪了。”

“好勒!干娘！”

沈芳麻利地往饭盒子里夹了一块饼。盖饭盒子时，想了想，又把自己准备吃的那个份头的饼，夹进了饭盒子里。

她怕他饿着。人是铁，饭是钢。她喜欢他那一身的肌肉。

“沈芳，够了！够了！黄老师说，要饱吹饿唱。吃多了，气上不来，就唱不动。”

凡永祥把那块饼夹出来，直接放进沈芳的碗里。

“你多吃点，脸圆了，才好看。”

说着，提起饭盒袋出了门。

沈芳不晓得当时凡永祥说这个话时，脸红不红？反正她自己的脸是红的，红的发烫。

想到这里，沈芳会心一笑。在床上翻了个身。

翻了身，她还是睡不着。

院子里的撩水声，像清泉一样，浇灌着沈芳的心田。

让她不由地想起，那天在织布机旁，春儿婶说的那番话。

“小芳，上次永祥他爹办丧事那天，多亏你的帮忙。真是好人有好报。这回幸亏遇上我们家永祥，要不然我们娘儿俩哪有机会相处，这是缘分啊！”

春儿说着走到支在堂屋门边的锅灶头，打算生火做饭。

织机上，沈芳接着春儿织的花纹继续织下去。

纱梭在左右手之间倒腾，飞过来，飞过去的，经纱纬纱上下交错，一点一点的在手下变成了布匹。

织着织着，布匹上的花纹一会儿像凡永祥明亮的眼睛，一会儿像凡永祥的挺拔鼻梁，一会儿又像凡永祥为他做人工呼吸时的嘴唇。

那个嘴唇是红红、润润的、甜甜的、香香的。

她觉得自己真得爱上了凡永祥。

每天一到傍晚，就想见到从学校归来的这个男人的身影。

“婶子，我能一直住在这儿吗？”

沈芳怕回知青点再遇上那个让她失贞的男人，因为她已将失身一事，准备一辈子守口如瓶。

“只要你不嫌脏，不嫌挤，你尽管住在我们凡家！婶儿正愁没个说话的人哩！”

春儿在灶膛里点上火，用力拉了几下风箱，火舌舔着柴草噼啪炸响。

“小芳，你看我们家永祥怎样？面和心善吧？”

“他人好心好，对婶子孝敬得很！”

这席脱口而出的话音刚落，沈芳感到自己脸上发烫。

男人要耐看，这才是女人心目中的男人。

自打遇救以来，她发现凡永祥的身板比狗子的身板更壮实、更匀称。高耸的鼻梁，浓眉大眼，言行举止落落大方。

尽管他们之间很少讲话，但她感到凡永祥的手已握住了自己的心。

她常常偷偷地打量着这个男人，那晚自己的纯贞如果是给得他，那该多好啊！

炉膛里的火光，舔舐着春儿的脸。

“算命先生说过，永祥二十岁以后会有大吉大福的。你看，这不工作有了。”

“婶子，永祥天生就有才。”

春儿沉默片刻，终于把心里盘了几日的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