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永祥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见一个身影跨过栏杆跳下了桥。那长发像块轻盈的纱巾，漂在河面上。

这是哪家胆大的女子，敢在这里偷洗河浴？还敢从桥上跳水？

这是一条活水河，沿途流经好几个村庄。自打上游白氏家族灭种后，这一带村俗是女人不能下河洗澡的。

传说这河里老法头闹过鬼。河鬼是个女人身形，一旦附在姑娘身上会吸干男人身上的精血。没精血怎么能生儿育女？

女人不准下河洗澡，成了沿河几个村庄的规矩。

凡永祥是不相信这一套的，可村上的女人们信。所以打懂事起，他就晓得白果村的女人是不能洗河澡的。

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河水被打得“噼噼啪啪”炸响，人影子在水中一起一伏。

难道真得是被河鬼缠住了？

凡永祥不放心地走下桥。

不得了！好像是出事了！

对河里沉浮的身影，凡永祥大声的喊道：

“你呛水了？还是腿抽筋了？”

没有回应。

只见河水中的人影扑腾两下，那人影又往下沉了一截。

凡永祥来不及细想，急忙丢下手中的饭盒袋，连衣裳也没有来得及脱，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河水初暖，还带着夜里的凉劲，一下裹住全身。凡永祥憋口气游了过去。

那人像已经没有了力气，只剩头发散在水面上。

他一把抓住那团湿发，又托住她后背，拼命地往岸边游。

拖上岸时，凡永祥才发现是个女人。

他觉得有点眼熟。

借着月光，他心里猛地一跳——竟是沈芳。

就是前些日子送娘回家的那个女知青。

此刻这个女人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两只眼睛紧闭着。整个身子像一截被河水浸泡的柳枝。

这个女子已经被河水呛晕。

“沈芳！沈芳！”凡永祥喊了两声，她没有回应。

他顾不上男女之间避嫌了。

往岸边的草地上一坐，弓起双膝，把沈芳的腹部搭在自己拱起的膝盖上，一边用右手托起双腿，一高一低地往下控水，一边用左手拍打着她的后背。

不一会儿，河水从沈芳的嘴里，一口一口地呕了出来。

沈芳拼命地挣扎。

隐约觉得自己的身子，是被一个男人抱住的。

她不能够让这些臭男人，再把自己给糟蹋了。

“别碰我——”

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清救她的到底是什么人，而是惊恐地挣扎，企图逃脱这个人的手掌。

那声音又哑又颤，像被人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凡永祥一愣，忙松开手：

“是我，是凡永祥。你上次去过的那个办丧事的人家。”

沈芳不再拒绝了。但还是有点迟疑。

“你别怕，是我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

沈芳怔怔看着他，像没听进去，又像听见了，却不敢信。

半晌，她才认出面前这个男人的脸。整个人一下软了，眼泪却跟着涌了上来。

可她还是咬着牙，把哭声死死咽下。

凡永祥看见她湿衣贴身，浑身发抖，脸上还隐约有巴掌印，心里忽然一沉。

这不像是单纯失足落水。

那是什么？

可此时此地，他什么都顾不上问了。

“我送你回去。你这样浑身湿漉漉的，待在外头会冻出病的。”

“我不回知青点。”

沈芳几乎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本能的抗拒。

凡永祥心里又是一震。

她不愿回知青点，说明一定出了什么事？那个出事的地方，十有八九就在那里。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说：“那先去我家。我娘在。”

沈芳本想拒绝。可现在她无路可走。

回知青点，万一狗子再来骚扰，自己一个女人是斗不过他的。

可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浑身像散了架，腿也发软，牙关还止不住地打颤。夜风一吹，她只觉得自己像随时会再倒下去。

凡永祥见她四肢动弹不得，便弯腰捡起自己刚才扔在岸边的外套，披到她的肩上。

“我抱你走。有我娘在，你会没事的。”

他一把抱起沈芳。

被公主抱的沈芳，眼眶猛地一热。

她没再逞强。

蜷缩在这个男人的臂膀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