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张嘴损人。好歹我们也是兄弟……”

凡永祥脸颊绯红，被人当面开销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给儿时的好伙伴拿着拽味，心里如同打翻了辣椒酱缸，使得羞愧的汗水从鬓角不由自主的淌了下来。

“鸡眼看人”是凡永祥当初怼狗子的话。

没有想到这么快，狗子就回怼给了自己。

狗子虽然当时没有真正弄明白这个句话的意思，但觉得这个家伙肚子里货色多。从凡永祥嘴里出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所以他记住了这句话。

其实凡永祥说得并不什么骂人的恶毒话。

当时是与狗子争执要不要换个思路，搞双季稻种植实验。

狗子说你凡永祥，一个没种过一天地的人，懂得什么双季稻的？

气不过的凡永祥，原本想说狗眼看人低的，但怕伤了兄弟之和。所以脱口而出，说狗子是鸡眼看人。

意思是说：兄弟，你不要鼠目寸光，脑子转不弯来，成为鸡目眼，得了夜盲症。

这些话，还是从娘和爹那里得来的由头。

三月三那天，他替娘捉要拿到集上卖的鸡。

捉鸡时，鸡像跟他捉迷藏一样，满院子的又跑又飞。

春儿看到儿子满头大汗，脸上还沾上几片鸡毛。忍不住的笑着说：

“永祥，有你这么捉鸡的吗？捉到天黑也别想捉到鸡。”

“娘，你说怎么才能捉到鸡？”

“呆小伙，你要从鸡身后面靠近，才能捉到手。”

“这是什么道理？”

“你爹说，鸡有两个眼睛，与人的不一样。”

“我爹说的是废话，哪只鸡不是长着两只眼睛？”

“不一样，你爹说，鸡有什么双眼视觉……，具体我说不清，你去问他？”

凡三炮一边帮春儿捉鸡，一边告诉凡永祥有关鸡眼方面的学问。

比如，为什么村里老人嘴里常说“鸡目眼”、“发鸡盲”？

是因为鸡的眼睛是长在头部两侧。眼中的视细胞有两种：一种是专门负责分辨颜色，称为“视锥细胞”，另外一种是专门负责感应光线强度的，称为“视杆细胞”。

由于鸡的眼睛具有黑、红、绿、蓝、紫，五种锥体细胞，所以在白天，光线充足，鸡眼看到的人类世界是五彩斑斓的。

但到了晚上，天色暗淡下来。鸡的眼睛感光能力就会变弱，在漆黑的深夜，鸡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像得了夜盲症。

所以才有了村里人的俗语陈词。

再比如，捉鸡为什么要从身后去捉，才能马到成功？

因为每只鸡的眼睛都有独立的双眼视觉。意思是每只眼睛都能独立工作，左眼和右眼可以同时聚焦在不同的物体上。

鸡在低着头啄食时，它的两只眼睛是各有分工的。一只眼睛是盯着地上的美食；一只眼睛实则是在观察敌情，看有没有人或者其它危险的动物在准备攻击自己。这是鸡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所以你从其他几个方向去捉鸡，无疑是徒劳的。鸡早有防备。

凡三炮说说停停，不时地咳着、喘着。

凡永祥上前替他轻轻地拍了拍后背。

当凡三炮把堵在心口里的痰，吐到地上时，院子里的鸡，争先恐后的把那口痰啄吃了。

“永祥，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爹，我都为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子在身边，感到骄傲，感到欣慰。”

人啊，要和鸡一样。

要先学会走，再学会跑，最后学会飞。

还要学会防备人。

他希望凡永祥乌鸡变凤凰。

……

这是他们父子，最正式的一次交谈。

如今爹走了。娘还在。

但关于鸡眼看人，与众不同的道理，凡永祥印刻在脑海里。

他不想做高尔基在《海燕》一文中，赞美的那种鹰。

他觉得自己该学凡三炮那样，先做一只鸡。

他不想与狗子暗自较劲。

更不想与自己的人生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