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忠言逆耳。好心往往得不到好报。

凡永祥想对狗子解释“鸡眼看人”的真正含义。

话还没有出口，就被狗子截住了。

“快别提什么兄弟不兄弟的，我们俩人现在是坐不到一条板凳上的人。我当我的革命干部，你做你的小学代课教师。你家那个地主帽子我不敢沾。现在是讲阶级斗争阵线的时候，别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那一套？”

见凡永祥满脸彤红，狗子心里更是快乐无比。

能够肆无忌惮的羞辱一个人，是多么快活美妙的事啊！

他突然正色。

“永祥，刚才看到屋子里的情景，不准告诉大丫。如果大丫晓得了，和我闹起包子来，我是不会放你过门的，更不会顾念我们之间过去所谓的什么狗屁兄弟感情的。”

狗子倒不是怕凡永祥看见，主要是怕大丫这个洋辣子晓得后，要和他作天作地的寻死觅活。

在女人的问题上，狗子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这歪理是从县里的张秘书那里学来的。

认为家里的老婆是扛长活的，外面的女人是临时打短工的。夫妻之间在床上如同吃饭，天天大米白饭的难免会腻味，偶尔换顿白面肉夹馍，图的是改善一下口味。

他认为有些夫妻之间，一味执着什么从一而终的忠诚。其实，只有不忠诚了，才晓得夫妻之间的忠诚尤为可贵。

自己对大丫就是这个样子的，身子虽然不忠诚，可心是绝对的忠诚。

他晓得，与外面女人做那种事，不再是单纯的身心愉悦，往往是夹带着你求我，我求你的因素。

你看和大洋马还没有怎么样哩，那个女人就开出条件来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以，狗子认为和野女人的事，千万不能够当真。如同孩童时上树掏雀窝一样，只是玩玩的交易。

男人裤裆里的事声张不得。

凡永祥答应狗子替他严守秘密。但心里还是替大丫不平，忍不住的咕噜了一句：

“大丫现在肚子里又怀上了你的种，你可不能在外面这样乱来啊！”

这话不提倒罢，提了更让狗子心头上火。

嫉妒的火。

“你倒蛮会心疼女人的吗？大丫肚子里怀得又不是你凡永祥的种？要你操哪门子闲心？凡永祥，今天我把话挑明了说，你要是敢打大丫的主意，被我晓得了，不把你剥皮抽筋，我他妈的不是人养的。”

狗子终于逮到机会，把心里隐藏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见狗子说话的腔调，凡永祥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情趣了。

凡永祥看了狗子一眼，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凡永祥心里浮起一股恼意。

狗子明明自己在外头乱来，却要把大丫和他的清白拿来当刀。更可笑的是，他越是亏心，越要摆出一副抓奸防贼的架势。

“狗子，你这是在讲人话吗？没有想到你是这个样子看我凡永祥的？我成份没有你好，事业没有你顺，但我不会像你，做这些偷鸡摸狗的破事！”

凡永祥心想，我再不怎么样？也是一个要脸面的人？是一个追求人格尊严的男人。

“什么叫讲人话？什么叫破事？你才教了几天书啊？敢在这里摆出一副教书先生的面孔？”

狗子觉得凡永祥又一次冒犯了自己。

心里在想：要不是怕你凡永祥与大丫，在白果村有接触的时间与地点，我狗子第一个反对使用你当什么代课老师。

狗子对凡永祥一直存有一种不甘心。如同两只下场的蝈蝈儿，你蹦我跳的争夺生死存亡。

凡永祥才当了一天代课老师，浑身上下透着精神气。说不准大丫对这个男人过去的好感，会死灰复燃。

想到这里，狗子认为，这个凡永祥，今后是自己情感生活中的头号大敌。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够掉以轻心。

凡永祥见狗子变了，变得让自己认不出来了。他还是过去那个形影不离的兄弟吗？

他真想与狗子吵上一架，拳打脚踢一场。痛痛快快地发泄。

然后呢？

大丫要闹，狗子要恨，公社里要传，学校里要听。他第一天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光环，转头就可能被这堆男女烂事糊上了泥巴。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他把那口气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家的事，我才懒得掺和。”

狗子听了，像是满意，又像仍不放心。

“老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