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叔，火头再大点。让水快点滚，饺子下了锅才能不沾锅。永祥他们饿了一天了，恐怕早就前胸贴到后背上了。”

春儿一边支派凡三炮，一边捏了一小撮盐撒进锅里，免得饺子下锅沾底。

大前天，就听儿子讲，三月三孙红和王兵要来家。

她心里开始盘算着，拿什么东西招待。

三月三，荠菜花儿赛牡丹。每到农历这个日脚，田埂、河岸、墙角、路旁，长满了开着小白花的荠菜，十分醒目。

女人们赶早挑挖带着露水的荠菜。除了自己尝鲜外，更多的是拿到街上去卖，顺带捎上马兰头、枸杞芽和香椿芽等，这些都是早春时节的时鲜货。

她拿定主意，包顿荠菜饺子。

今天一大早上就出了门，挑回了一挎篮子的新鲜荠菜。

居家不可不省，待客不可不丰。一番拣、洗、剁后，春儿又从米坛子里摸出三个鸭蛋和三个鸡蛋。

再弄点清蒸百叶丝咸肉片，红烧蚕豆瓣毛鱼，雪里蕻汪老豆腐，猪油渣炒小白菜，外加酱爆螺蛳，五只家常小菜端上桌。

寓意五福临门。

就等客人上门了。

没有想到，来了一拨纠察队的人，拳脚相交，把家里搞得一片狼藉。

她现在最揪心的事，是儿子他们有没有被打伤？这个罪名怎么定？人什么时候才能放回家。

从永祥他们被带走后，一整天，春儿这心都像这锅里煮的饺子一样，上下翻滚着。

想着，想着，眼里“哗哗”地涌出两行热泪。

春儿怨恨起凡三炮，让自己丢掉了清白名声。还害得儿子如今被抓被关。

见到春儿的眼泪，坐在锅膛前烧火的凡三炮，手脚更加忙乱，心更加的慌。

他晓得春儿一掉泪保准有大事出。

头次落泪，红烛花轿，春儿嫁给了他的二哥凡耀祖。

二次落泪，白衣白袍，爹娘落葬。

三次落泪，从此不让永祥再上她的床。

现在落泪又有何变故？

他怕春儿再也不让他再踏进西厢房。

真心爱一个女人是苦涩的。

和春儿睡在一起，是凡永祥那次遗精之后的事。

每次都是半夜偷偷过去，天亮前钻回自己被窝里。

他已经感到十分知足了。

大哥呀，你真不该把永祥这孩子留下来，跟着我们在乡下受苦受累。

永祥亲生母亲死了，你可以让大嫂抚养啊。

大嫂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你把风流事给说开了，跪个床踏板，认个错，大嫂是会收留下这个孩子的，毕竟是凡家的血脉啊！

那年兄弟在上海话别时，大哥问他要不要跟着去香港？

他说故土难离。其实他是离不开春儿。

春儿下嫁给二哥后，他的那份非分之想愈来愈浓烈，只是碍于父母之威，兄弟之情，不敢明抢暗夺。于是他去了上海，放荡自己游戏人生。

“三弟，如果你不去香港，大哥要托你一件大事。”大哥说着把一包金条塞给他。

大哥嘱咐他一定要把这个孩子送回白果村，请春儿费心费力地把这个凡家的骨肉拉扯大。

他问这个孩子身世的来龙去脉？

大哥支支吾吾地说是和一个舞女生的。

他还想问点什么。

大哥阻止道说“你要还是我的三弟，就什么都不要问了，帮大哥这个忙。这一走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你就把这孩子当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养吧。做哥哥的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凡家兄弟仨，凡三炮最听大哥的话。二哥与他是双胞胎，他比二哥晚半袋烟的功夫见到太阳的。

小时候仨兄弟很要好，自从懂得女人后，他与二哥生分了。

在上海闯荡的这些年，他从不和二哥打交道。尽管二哥军队换防路过上海，约他见面叙叙兄弟情谊，他也是借故失约。

他恨二哥薄情寡义，夺走了他的心头之爱后又随手抛弃，在外面另觅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