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是被歌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谷地方向传来的旋律。

整齐的、像潮水一样起伏的吟唱，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诡异。

是教皇的信徒们在“唱圣歌”，据说能让人身心充满力量。

他翻了个身，发现戴明楼已经不在了。

左边的干草床铺得整整齐齐，兽皮叠好放在角落，石刀和皮囊都不在，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石穴。

戴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洞口封得严严实实，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

他搬开石头钻出去，海风立刻灌了一脸，咸涩冰凉。

“醒了？”

戴明楼蹲在溪边，正用石刀削一根新的木矛。

旁边放着两条刚捞上来的鱼，还在草丛里扑腾。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麻衫，胡子似乎也修整过，下巴的线条比昨天利落。

“你起得真早。”戴罪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按住一条乱跳的鱼。

“习惯了。”戴明楼把木矛的尖端削尖，又用石头打磨光滑，“六点就醒了。谷地那边吵得很，你没听见？”

“听见了。”戴罪打了个哈欠，“那个教皇，大清早就搞仪式。”

戴明楼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三两下把鱼处理好，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上。

戴罪注意到火堆的位置很讲究，在石穴侧面一块大岩石的背风处，从远处根本看不见火光，烟也被岩石挡着散不出去。

“今天什么打算？”戴罪问。

戴明楼翻了一下烤鱼，“我去西边看看有没有新的卡牌线索。你去东边，昨天你说的那个峡谷方向。注意安全。”

“知道。”

烤鱼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味飘起来。

戴罪接过戴明楼递来的半条鱼，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比昨天那几条熏鱼好吃多了。

“你手艺真不错。”戴罪说。

戴明楼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完早饭，戴罪往东面走。

穿过棕榈林的时候，他又听到了歌声。

这次比昨天更近，更响亮。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绕开，反而朝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

谷地里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几乎把整片谷地填满了。

目测有三四百人，站着的、蹲着的、跪着的，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看。

谷地中央，6号教皇站在一块天然的巨石上，双手摊开，掌心朝天。

他的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每一个角落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大帝爱你们每一个人。”

“大帝把你们带到这里，是为了让你们看清自己。”

“只要你们信，大帝就会指引你们。只要你们诚心祈祷，大帝就会带你们离开这片苦海。”

戴罪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定住了。

谷地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风雅棠站在一棵小树的阴影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人群。

她没有加入信众。也没有跪拜。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不合群的猫，疏离而警惕。

但她站的位置很特别。

她离6号教皇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

她在观察他。

戴罪心里一动，从人群外围绕过去，假装看风景，慢慢靠近风雅棠站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戴明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从谷地另一侧的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根新削好的木矛，显然也是被歌声吸引过来的。

他站在人群的另一侧，离风雅棠大概三四十步远。

他的目光也落在6号身上，专注而冷静，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

戴罪站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来回看了看。

戴明楼没有看风雅棠。

风雅棠也没有看戴明楼。

两个人的视线甚至没有在空气中交汇过一次。

戴罪的心跳加快了。

他假装蹲下来系鞋带，实际上在观察两人之间的互动。

人群很拥挤，有人从戴明楼面前挤过去，有人从风雅棠身后绕过来。

但这两个人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天然的疏离。

完全不认识。

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存在。

戴罪慢慢站起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