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政后，莅阼亲政的典礼定在正月朔日。

按周制，天子正式就位称“莅阼”。

阼者，东阶也。

天子登阼阶而临群臣，其意是“自此而后，王位由我亲履，不再假手于人”。

那天清晨，戴罪在礼官的引导下登上太庙东侧的阼阶。

一级一级走上去的时候，冕旒垂在眼前微微晃动，玉珠碰撞的声响在晨风中细碎而清越。

他走到阶顶站定，转过身来，面朝广场上肃立的百官。

日光从他背后升起，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青砖地面上，拉得很长。

“恭贺大王亲政……”

山呼之声在太庙前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戴罪站在阼阶顶端，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一层一层地铺展到远方。

他终于登上了自己的阼阶。

典礼之后，戴罪在御座上坐定了整整一个时辰。

朝会散了，百官退去，但周公和召公留了下来。

两人并肩站在御阶之下，召公手里捧着一卷摊开的舆图，周公袖着手站在旁边，等戴罪开口。

戴罪看了他们一眼：“二位卿有何事？”

召公将那卷舆图展开铺在案面上。那是一幅用墨线勾勒的山川城邑图，渭水、黄河、洛水三条主要河流在图中蜿蜒交错，标注着镐京、朝歌、殷墟、成周等几处大邑的位置。

“大王，”召公开口了，“臣以为，周室虽已定鼎，但王畿偏于关西，东方诸侯鞭长莫及。若要长治久安，当在天下之中另建一都，与镐京东西相望，互为犄角。”

“臣与太公、周公已议过三次。”召公说，“洛邑地处天下之中，四方诸侯来朝，水陆皆便。若在此建新都，既可作为东征的根基，又可镇抚殷商旧地。”

戴罪知道，历史确实如此。

洛邑的选址定在伊水与洛水交汇处的平原上。

地形开阔平坦，北依邙山，南望龙门，地势比镐京温和许多。

春日来临的时候，那些从北方迁徙来的候鸟沿着洛水的水面低飞，翅膀掠过新翻的泥土，带起一阵湿漉漉的风。

开工那一日，戴罪亲临现场。

当晚，戴罪在帐中独坐，面前摊着一幅更大的舆图。

图上标注着洛邑建成后可能的格局：宫城居中，宗庙在左，社稷在右，市肆分布在宫城四周的坊巷中。

他以指尖循着那些墨线缓缓描过，想象着若干年后，那些线条会变成真正的城墙、真正的屋舍、真正的道路和桥梁。

白绥从烛火的阴影里浮出来，蹲在案角，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宅兹中国”。】白绥说，【你知道这四个字，在你的那个时代意味着什么吗？】

戴罪想了想：“一件青铜器上的铭文。何尊。”

【对。何尊，西周早期的青铜礼器，铭文记载了成王营建洛邑的史实。那四个字——“宅兹中国”——是现存文献中最早出现“中国”二字的记载。在你那个时代，它被称作“国宝”。】

白绥顿了顿，尾巴轻轻晃了一下：【你此刻，正在创造历史，你这写一笔，它就会真实地沉入历史长河。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被铭刻在天地的因果链之中。】

戴罪笑了一下，把那幅舆图小心地卷起来，用麻绳系好。

三个月后，洛邑的宫城奠基完成。

九鼎从镐京迁来的那日，戴罪站在新筑的祭坛之上，看着一尊一尊的青铜大鼎被工匠们小心地安放在预定好的位置上。

九鼎在日光下泛着沉厚的青光，鼎身上的饕餮纹在光影交错中栩栩如生。

召公在他身侧低声说：“大王，九鼎已安。自此天下之中，鼎定于此。”

戴罪看着那些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还有一件事。太史佚在何处？”

太史佚从群臣中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记下来。”戴罪说，“今日，朕在洛邑祭坛之上，告于天地、先王，此都为天下之中，世代相守，永为周室东都。”

…………

接下来是处理一些“战争问题”，淮夷和徐戎的部族联盟在周军的凌厉攻势下土崩瓦解。

周公和召公分兵两路，一路沿淮水东进，一路溯泗水北上，会师于奄国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