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戴罪正在书房里看一卷关于诸侯贡赋的文书，姬陈跪坐在对面帮他整理散落的竹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通报：“大王，东征大营来书。”

戴罪抬起头，看见信使浑身湿透，但怀里那只木匣裹着油布，一滴水都没沾。

他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周公的亲笔回信，惯例是先批复了他前几日送去的功课和政事，末尾附了一卷用红绳系着的竹简。

红绳。

戴罪心头一紧。

他把那卷竹简解开，摊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是他前几日送去的《周官》第一卷心得，周公在旁边用朱笔圈出了十几处。

“此处论断过于简略，当再思之。罚五十遍。”

“此处引《书》有误，当翻检原文。错一处，罚十遍。”

“此数字迹潦草，不似正心诚意所作。当重写。”

合计算下来，大约要重抄三百遍。

姬陈在旁边瞟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声说：“父亲……这罚得也太……”

戴罪却很平静地把竹简卷好，搁在案角：“我自己算过了。三百遍，分十天抄完。”

姬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戴罪已经拿起了笔，铺开空白的竹片开始抄了。

那件事之后，姬陈就发现戴罪几乎每隔几天都能收到一卷红绳系着的竹简。

起因千奇百怪——

比如，某次朝会上戴罪与召公就某项祭祀用度争执了几句，虽然事后两人和和气气地商量妥了，但周公不知从哪听说了“王于朝堂上语速略急”，于是来书一封：“君臣议事当心平气和，王辞色偶显急躁，恐失天子之度。罚面壁跪思一时辰，自省之。当日功课不减。”

比如，某次姬陈写信时顺带提了一句“王近日与钊王子玩耍甚欢”，于是周公的下一封回信里就多了一行：“孺子当知，天子不可耽于私情而废政务。日间当以朝堂为先，午后可教子。”——附罚抄《无逸》三遍。

最离谱的一次，是戴罪批阅文书时当众打了一个哈欠。

周公的回信直接来了四句话：“天子当节劳逸。夜不过子时，晨必卯初起。违者罚跪。今夜亥末臣会派人来查看孺子是否安寝。”

戴罪当时看完那行字，盯着“臣会派人来查看”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问姬陈：“你父亲在东征前线还有空派人来看我几点睡觉？”

姬陈垂着眼小声说：“父亲在各宫室都留了人。臣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其实也怪不得上个穿越者受不了，这密不透风的监控。

但戴罪受得了。

这才哪到哪儿，他这个现代社会的“戴少主”胳膊里还有家族的全天候监控芯片呢。

再说了，系统任务高于一切。

戴罪沉默了一下，决定以后还是乖乖按时睡觉。

但他最没料到的是“打”这一项。

那天信使又到了。

戴罪拆开信看到末尾的朱批时，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那卷竹简递给了对面的姬陈：“你看看。”

姬陈接过去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朱批上赫然写着：“《皋陶谟》默错三处，当笞手心十。姬陈代行。不可手软。”

姬陈捧着那卷竹简的手在抖。

他抬起头看着戴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挤出一句话：“大王……臣……臣不敢……”

戴罪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