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戴罪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侧脸贴着一只温暖的手掌，他的意识还混沌着，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那只手从他脸上撤走了。

他抬起头，看见束缚台上的卫青睁着眼看着他。

卫青的目光从戴罪的脸移到他被压出印子的侧脸，又移到他被汗水粘在额角的碎发，移到他湿了大半的袖子、干裂的嘴唇、眼底那两团浓重的青黑上。

卫青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极低的声音，但嗓子太哑了，只变成了气声。

他清了一下喉咙，再说了一遍：“……你在这里多久了？”

戴罪坐直了，他的脊椎发出了一连串细小的咔嚓声。

“今天第四天。”

卫青的目光移向天花板，暗室的冷光灯带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排均匀的白点。

“扶我起来”，他说。

卫青撑着坐起来，在戴罪伸手之前自己撑住了。

他坐在束缚台边缘，双脚落地，踩在金属地板上，把敞开的衣襟拢了拢。

戴罪手足无措地松开了卫青的臂膀，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

他的掌心还有刚才被那只手掌贴过的余温，侧脸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过一样微微发着烫。

卫青目光扫过整个暗室——水槽边搭着的湿布巾、地上那只空了的不锈钢碗、墙角医药柜被翻开的柜门、束缚台侧面被磨出浅痕的金属扣。

他的视线在那只碗上停了半息，然后收回来落在戴罪身上。

“……浴室在哪边？”

戴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侧身指向右侧拐角的一扇灰色金属门：“那边。”

卫青站了起来，身体的重心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偏了一下，但他稳住了，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戴罪在身后说：“……你一个人行吗？”

戴罪走到卫青的右侧，把那只没有旧伤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

两个人靠得极近——戴罪的侧脸几乎贴着卫青的肩胛骨，他感觉到卫青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绷着，像在抗拒某种本能的依赖，但卫青没有推开他。

他们走进了浴室。

一个单人淋浴隔间，一面嵌墙的镜子，一个洗手台。

卫青在洗手台边缘坐下来，低头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但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来。”戴罪说。

戴罪的指尖碰到第一根系带的时候，他感觉到卫青的身体极轻微地僵了一瞬，像一头被碰到伤处的猛兽在不自觉地绷紧。

戴罪把中衣从卫青肩上褪下来，贴身的、已经被汗浸透又干涸、泛着淡淡的盐渍痕迹的那件。

他从肩头往下慢慢剥离，布料离开皮肤的时候带起了轻微的黏连感，那是血痕和汗渍在几天的反复浸染下粘住了衣料。

戴罪的指尖贴着卫青的肩胛骨边缘，一点一点地把粘住的地方揭起来。

他的手很轻，轻到像在处理一件极其脆弱的、用力就会碎的东西。

其实戴罪侍候过人洗澡。

那是第一个副本里，黄锦生命最后的一个月，他已经虚弱到无法站起，戴罪在小太监的帮助下，把瘦得不像话的黄锦抱进浴桶。

那时候黄锦的身体是苍老的，苍白的，衰弱的，只有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么明亮…………

卫青的身体不一样，他只比戴罪大十几岁，这是一个正直青壮年的身体，尽管疲惫、也瘦，但却不弱。

这份感觉让戴罪微微有种尴尬的感觉，绑定的哨兵和向导之间不由自主的精神吸引让他浑身有种不受控制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