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国学院。

教室里的光线很柔和，嵌在天花板里的发光平板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不刺眼。

戴罪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是他昨晚预习时抄写的生字。

菲尔殿下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

一本真正的、纸张泛黄的、边角有些磨损的旧书。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上面烫着金色的文字，文字的形状戴罪只认识其中几个，那是古王族的文字，和现代通用语差别很大。

“今天不讲字。”菲尔殿下把书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段文字，“讲历史。”

戴罪放下笔，坐直了身体。

“王族的历史。”菲尔殿下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些不耐烦，多了一种像是在复述某个人说过的话时的认真，“你不需要背，听就行。听完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本书上的文字。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念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把那句话用自己的话再解释一遍。

戴罪听着，脑子里同时在做两件事：一是听殿下在讲什么，二是把自己在星脑上查到的东西和殿下讲的内容做对比。

殿下讲的第一件事，是王族的繁衍。

“王族是卵生。”殿下翻过一页书，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插图。

插图是一颗蛋，椭圆的，外壳上有复杂的纹路，蛋的周围画着一些戴罪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王族没有女性，或者说，王族的性别划分和人族、奴族不一样。”殿下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说明书，“王族有雌雄之分，雌性可以受孕。但无论雌雄，王族的外表看起来都差不多。能一眼看出雌雄区别的唯一方法，就是额头上那颗红色的痣。雌性有，雄性没有。”

戴罪点了点头。这些内容他已经在星脑上查到过，但殿下亲口讲出来，听起来还是有一种“这是真的”的感觉。

“王族的寿命很长，三百到五百年。但生育率很低。”殿下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一对王族夫妇，一生能成功孵化出两到三个后代，就算是很高的了。有些王族家庭，几百年都生不出一个孩子。”

戴罪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生育率这么低，王族是怎么维持人口规模的？

殿下像是猜到了他的疑问，翻到下一页。

“这就是为什么，王族需要神族。”

殿下的语气变得更正式了，像是在做一场正式的报告。

“王族的蛋，自己孵不出来。”

戴罪愣了一下。“孵不出来？”

“孵不出来。”殿下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王族没有孵化的能力。我们的体温不够，身体里也没有那种……那种神族称之为‘灵能’的东西。一颗王族的蛋，如果放在王族身边，放多久都不会孵化。它会一直沉睡，直到里面的生命慢慢枯萎。”

戴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星脑上没有查到这么详细的信息。

他只查到王族的蛋由神族孵化，但不知道王族自己孵不出来。

这是一个关键的信息——王族对神族的依赖，比他在星脑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所以，”殿下把书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长袍的高瘦身影，怀里抱着一颗发光的蛋，“所有的王族蛋，都会被送到神族那里。神族有‘灵能’，他们的体温比王族高，他们的身体里有一种……星梦大人称之为‘生命之火’的东西。只有神族的‘生命之火’，才能点燃蛋壳里面的生命。”

戴罪看着那幅画，画中的神族身影让他想起了星梦大人。

银白色的长发，半透明的翅膀，手里捧着一颗发光的蛋。

“神族会把这些蛋放在他们神隐之地的孵化室里。”殿下继续说，“孵化室的温度是恒定的，墙壁上刻满了神族的符文。蛋会放在那里，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直到蛋壳开始发光——那是生命被点燃的标志。”

“然后呢？”戴罪忍不住问了一句。

殿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因为他主动提问而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然后，神族会做一件事。”殿下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卜灵术。”

戴罪在星脑上见过这个词，但星脑上的解释只有短短一行字——“神族用于确定王族后代身份的古老仪式”。

殿下显然知道得更多。

“卜灵术，”殿下说，“是一种只有神族大祭师才能施展的能力。神族大祭师会把手放在发光的蛋壳上，然后——他会‘看到’蛋里面那个生命的灵魂。”

殿下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

“神族大祭师会看到这个孩子未来的样子。不是具体的命运，是灵魂的颜色、质地、亮度。他会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勇敢还是怯懦，是善良还是残忍，是会成为伟大的领袖，还是平庸的臣子。”

戴罪的手指停了。

他想起昨晚系统说的那些话——“忠诚是可以一点一点挣来的”。

“卜灵术的结果，决定了这个孩子的身份。”殿下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太舒服的事，“如果卜灵的结果显示这个孩子的灵魂明亮、高贵、有王者的潜质，那他就是王族家庭的合法继承人，享有所有王族应有的权利。但如果卜灵的结果……”

殿下顿了一下。

“如果结果是黯淡的，或者扭曲的，或者有缺陷的，那这个孩子……大概就是平凡的过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