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三颗月亮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戴罪的天花板上投下三道银白色的光痕。

戴罪趴在床上，后背的鞭伤已经不怎么疼了，二十鞭只是皮肉伤，敷了药好的很快。

但他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些东西，比鞭伤更难消解。

“系统。”

【嗯哼～】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尾音上扬。

【怎么啦？睡不着？想我了？】

“……你吃错药了？”

【我进化了嘛。你不是嫌我之前太冷冰冰吗？我现在活泼了，俏皮了，可爱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系统顿了顿，补了一句，【要不要我给你唱个催眠曲？】

“闭嘴。”

系统委屈巴巴地安静了零点五秒，【不是你想聊吗？】

戴罪把胳膊垫在下巴上。“我在想，一个人怎么可能对另一个人百分百忠诚。”

【哎呦喂，大晚上的想这么有深度的问题。】

【你不是刷过黄锦的好感度吗？百分百。你当时怎么做到的？】

“好感度不是忠诚度。好感度是‘他喜不喜欢你’，忠诚度是‘你愿不愿意为他死’。这两个不一样。”

【嗯……有道理。】

系统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你觉得，你对黄锦，愿不愿意为他死？】

戴罪咬住了嘴唇，没有回答。

【你不好意思啦？】系统忽然拔高了音调，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兴奋起来。

【你看，你也不是做不到百分百忠诚嘛。你对黄锦不就是？你对闻量子不也是？你在末世副本里为了不让他继续轮回，连命都不要了，跟我正面硬刚。那叫什么？那叫忠诚！那叫舍生取义！那叫……】

“那不一样。”戴罪打断了他。

【哪里不一样？】系统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因为在副本里，黄锦是你师父，闻量子是你父亲，而菲尔殿下只是一个‘主人’？你觉得‘师父’和‘父亲’值得忠诚，‘主人’不值得？】

戴罪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像说书先生，【你知道雍正和十三爷胤祥吗？】

“……你一个系统，怎么还看电视剧？”

【我进化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互联网的电视剧全刷了一遍。】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能看懂你们人类的梗了”的兴奋。

【雍正，九子夺嫡的时候谁都不信，就信他十三弟。胤祥呢？一辈子给雍正卖命，从亲王做到议政大臣，权倾朝野，但没有一点不臣之心。雍正给他什么他接着，不给他不争。雍正骂他他听着，夸他他也不飘。你知道胤祥死的时候雍正什么反应吗？哭得几天没上朝，把胤祥的‘怡亲王’爵位定为世袭罔替——整个清朝独一份。】

戴罪听着，没有说话。

【你知道胤祥为什么能做到吗？不是因为他天生就忠诚，是因为雍正值得。雍正对他好不好？好。但雍正也骂他，也训他，也让他干最苦最累的活。胤祥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他是皇子，有封地、有属人、有军队。他要是想反，不是没有机会。但他不反。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知道——雍正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他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他的忠诚不是盲目的，是他选了雍正。】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戴罪忍不住问。

“你这都是从哪儿看到的影评？”

【不是影评，是我自己分析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居然质疑我的智商”的愤慨，【我可是在你脑子里住了这么久的系统，你也佩服雍正和十三爷的关系，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一种理想的主从关系。对不对？】

戴罪没有否认。

“对。”他说，“但问题是，我对黄锦、对闻量子，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对他们忠诚，因为他们值得。但在这里——对这个副本，对菲尔殿下，我没有选择。这是一个任务。是我被迫要做的。忠诚这种东西，如果是被迫的，那还叫忠诚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

【你觉得，菲尔殿下没有魄力？不像一代君王？】

戴罪愣了一下。系统很少这么直接地戳他。

“……有点。”他老实承认，“我不是说他不好，我是说，他还不够。”

———不够让我对他心悦诚服地臣服。戴罪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不够什么？不够让你心甘情愿地跪下？】

戴罪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系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的温度，【你说你对黄锦、对闻量子是“选择”，但你想过没有，你一开始有选择吗？】

戴罪回忆了一下。

【你进第一个副本的时候，选的是“随机极限模式”。你跪在黄锦面前叫“师父”的时候，是真的完全心甘情愿吗？还是因为你没有别的路可走？你对他的忠诚，是一开始就有的，还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

戴罪沉默了。

【你进第二个副本的时候，也没有选闻量子做你的父亲。你被他打了多少次？你跪在他面前说“我应该先信任父亲”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你对他的忠诚，是一开始就有的，还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一阵风，从戴罪意识的缝隙里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