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分清的时候，就不至于打仗了。”

他转过头，暴喝出声。

“全体拔刀——！”

唰！

一千八百把精钢马刀同时出鞘，刺眼的寒芒在昏暗的天光下连成一片。

曹文诏一把扯下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炸响。

“给老子护紧粮车！谁敢放这帮人靠近五十步之内，老子先剁了他的脑袋！传令全军，不准减速！敢冲阵者，格杀勿论！压过去！”

骑兵轰鸣。

明晃晃的马刀竖在半空。

那股冲天杀气终于压住了流民眼底的贪婪。人群像破开的水流一样，麻木地朝着两边退去。

大军强行在尸骸与绝望中劈开一条血路。

夜里。

太原府北边一处高坡。

营帐连绵，篝火烧得劈啪作响。暗哨直接放出去五里地。

即便是待在营帐里，曹变蛟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刚才带人去巡营，站在高处往下一看，营地外围漆黑的荒野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绿幽幽的反光。

那根本不是狼群。那是成千上万没走远的饥民，在寒夜里直勾勾盯着他们的大营。

只要营地里的火光灭掉，这帮人绝对会像蝗虫一样扑上来，把人和马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中军大帐里，暖和了不少。

几盆炭火烧得正旺。

曹文诏连铁甲都没卸，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案后头。

桌上铺着几份文书，最上面是一张硕大的山西军政舆图。

“操！”

曹文诏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里的火苗猛窜。

他把手里的公文揉成一团，狠狠砸进炭盆里。

那是一份兵部转发过来的山西前线战报。

“十万流贼？放他娘的屁！”曹文诏破口大骂，“一帮快饿死的叫花子，把大明朝的正规军打得屁滚尿流！王国梁这个废物，连放个红衣大炮都能炸了自己人！”

“底下那个参将李春芳更是绝了。大炮一炸，这龟孙子自己先带头往后跑！军心就这么散了！硬生生把河曲那么大一座城白白送给王嘉胤当老窝！这帮蠢货，就该全部凌迟！”

帐帘一掀。

曹变蛟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叔。”他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后营那边闹腾了一阵。”

“怎么回事？”

“抓了十几个摸过来的流民。想去马槽那边偷黑豆吃。”

曹变蛟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忍。

“我让人一人踹了几脚，全给赶跑了。我看那些人都饿成皮包骨了，真要拔刀砍，我下不去手。”

砰！

曹文诏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凳子。

“谁他妈让你心慈手软的？！”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侄子跟前，双眼喷火。

“你以为他们是可怜人？他们今天敢偷几口黑豆，明天晚上就敢拉帮结伙来抢咱们的军粮！把粮抢光了，咱们吃什么？你让这一千八百弟兄跟着你一块吃土吗？！”

曹变蛟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不敢顶嘴。

“老子告诉你。”曹文诏咬着牙，“咱们这是孤军！外头全是王嘉胤的人！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蠢样。明日再有敢踏进营地一步的，就地格杀，把脑袋挂在辕门上示众！听见没有！”

“……是！”

曹文诏喘了两口粗气，回到桌前。

他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在那张舆图上。

视线最终落在黄河边上那个显眼的位置。

河曲城。

三面环山，一面靠着奔腾的黄河水。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

王嘉胤这狗东西运气好，趁着官军炸营，白捡了这么一座坚城。在里面盘踞了大半年，四周的各路流贼、饥民，全都像苍蝇闻着血腥味一样往那里扎堆。

三十六营合兵一处。

号称十万之众。

“十万……”曹文诏冷笑一声。

十万人挤在一座城里，听起来吓人。

但这十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

王嘉胤就算把河曲城的粮仓全倒空了，把地皮刮下三尺来，也不够十万张嘴造的。

他拿起一截炭笔，在河曲城的外围狠狠一按。

喀。炭笔在图纸上划出粗糙的黑线。

他顺着河曲周围的几条驿道、山路、黄河渡口，缓慢而用力地划了一个大圈。

死死套住了河曲。

“城墙修得再结实顶个屁用。”

曹文诏丢掉炭笔，看着那个黑圈，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既然全躲在里面不出来，老子就先断了他的粮道。”

“饿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