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把刘大勇押上小船时，东面的海面上又传来了炮声。

胡晨的炮船在岱山岛东南方向列阵，炮口对着北面那条水道。

浙江水师的几条哨船从北面绕出来，试图从侧翼包抄胡晨的炮船。

胡晨让炮船转了个方向，炮口对准北面，第一轮炮打过去，打头的一条哨船被击中了船头，船板碎了一片，船身往一边歪。

后面的哨船没有退，继续往胡晨的炮船方向压。

胡晨让人继续打，第二轮炮打过去，又打中了一条哨船的船尾，舵叶被炸飞了，船在水面上打转。剩下的几条哨船掉头往北退，退到浅水区边缘停下来，不敢再往前。

胡晨站在炮船的了望台上，看着那几条退到浅水区的哨船，没有让炮船追进去。他让传令兵给郑芝龙发信号——海面已控制，可以撤。

郑芝龙收到信号后，让人把刘大勇和俘虏押上大船，小船队往南撤。撤到一半时，郑芝虎带着阻击的一队人从北面跑回来。

一见到郑芝龙，急急忙忙地说道：“大哥！北面的水道里有几条浙江水师的船藏着，没出来，但一直在盯着我们。”

郑芝龙连忙问：“几条？”

郑芝虎说：“三条，不大，没敢靠前。”

郑芝龙想了想，对胡晨发信号——北面水道还有敌船，要不要清一下。

胡晨回信号——不追，先撤，到了南京再说。

船队往南撤了半里路，北面那几条浙江水师的哨船从水道里钻出来了，跟在船队后面，保持着半里路的距离。

郑芝龙让人把俘虏押到船舱里，自己带着几条小船掉头，朝那几条追兵迎上去。

追兵看到郑芝龙掉头，也停下来，船头对准郑芝龙的小船。两边在海上对峙了一阵，郑芝龙让人用火帽枪打了一排，弹丸打在追兵的船头附近，追兵往后退了一段。

郑芝龙没有再追，掉头往南撤，追兵没有再跟上来。

天亮后，船队到了舟山外围。胡晨的炮船和郑芝龙的船队会合，押着刘大勇和几十个俘虏往南京方向走。

海面上风不大，船队走得不快，甲板上俘虏蹲成一排，用绳子连着，刘大勇坐在桅杆底下，看着远处渐渐变小的岱山岛，没有说话。

郑芝龙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刘大勇接过去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后说：“你们那个姓胡的，炮打得准。”

郑芝龙说：“他打了十几年炮。”

刘大勇没有再说话，把剩下的半块干粮吃完了。

船队走了一天一夜，正月初一早到了南京下关码头。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周世杰带着几个兵丁站在栈桥边，手里拿着清单。

郑芝龙跳下船，把俘虏名册递过去，笑着说：“刘大勇，还有几十个手下，都在这了。”

周世杰把名册看了一遍，让人把俘虏押到城外的营房里看管，又让人把刘大勇单独带到一间屋子里，给他换了干净衣服，送了一碗热粥。

刘大勇端着粥碗坐在桌边，看着周世杰问道：“你们不杀我？”

周世杰微微一笑说：“掌柜的说先留着，等打完仗再说。”

刘大勇没有再问，把粥喝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正月初二，亓官玉在兵部衙门里见了刘大勇。刘大勇站在堂中，腰杆挺得笔直，看着亓官玉没有说话。

亓官玉让他坐，他不坐。

亓官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打了我们几个月的补给线，截了十几条船。按理说该杀你。”

刘大勇脖子一挺，冷冷的说：“各为其主。”

亓官玉点了点头，没有发怒，平静的说：“各为其主。你打补给线打得不错，换了我也会这么打。”

他看一眼这个昂首挺胸站着的人，又道：“现在浙江水师群龙无首，你那些手下没有人带。如果你愿意回去，把浙江水师收拢起来，不要再打我们的补给线，我就放你回去。”

刘大勇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看着亓官玉这么说，不相信的问：“你放我回去？”

亓官玉肯定的点点头说：“放你回去。但有一条——回去之后，浙江水师不要再截我们的补给线。如果被我发现你还在打，下次抓住你，就没有这次这么好说话了。”

刘大勇在堂中站了一阵，犹豫了半天，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双手抱拳道：“你放我回去，我回去把水师收拢起来，不再打你的补给线。”

亓官玉说：“好。将军请动身。”

说完，他用手指指门外。

刘大勇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玉：“你这个人，跟我想的不一样。”

说完推门出去了。

周世杰从侧门进来，站在亓官玉旁边，小声问：“掌柜的，就这么放他走了？”

亓官玉说：“放他走。浙江水师群龙无首，换一个人上来未必比他好对付。他回去收拢了水师，答应不打我们的补给线，我们的补给线就稳了。这笔账划算。”

周世杰没有再问，把桌上的刀收走，转身出去了。

亓官玉一个人坐在堂里，把那份捷报又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其实也在赌，赌刘大勇这个人有情有义，说话算数。赌赢了，风平浪静，运输线就稳了。赌输了，大不了再战一次，但他不会再留情。

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一阵阵香味儿袭来。

伸了个懒腰，大口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整个人精神多了。